第106章 醉里挑灯看剑
猎场另一隅,安王萧栀骑在马上,看着侍从们将提前备好的猎物一一摆放在地上。为了
伪装成她刚刚猎获的模样,甚至还特意在几只猎物身上补了几箭,做得天衣无缝。
萧栀用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今日这头筹,她是拿定了。
她早已盘算好,此番秋猎,不仅要拔得头筹,还要赢得漂亮,在母皇和众臣面前大大露脸。
然而,当傍晚时分,众人陆续返回营地,清点猎物准备晚宴时,萧栀脸上的从容自信,渐渐凝固了。
她的猎物确实堆积如山,引得不少赞叹。
可当她目光扫过不远处,看到赵延玉马旁那同样琳琅满目的猎物堆时,心头猛地一跳。
怎么可能?那个文文弱弱的礼部侍郎,怎么猎来这么多东西?
萧栀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下来,安慰自己:“不过是些寻常猎物,数量定然不及我。”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宫人计数,每报一个数字,心便往下沉一分。
“本次秋猎,猎获最丰者——礼部侍郎,赵延玉,赵大人!”
萧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周围的赞叹声此起彼伏,全是冲赵延玉去的。
“赵大人当真是深藏不露!文能提笔中状元,武能弯弓夺秋魁,这般文武双全的栋梁之材,实属罕见!”
“陛下慧眼识珠,选出如此贤臣,实乃国之幸事!”
皇帝满面笑容地起身,朗声笑道:““延玉果然未曾让朕失望!来人,将朕前日得的那柄‘秋水’剑取来,赐予赵爱卿!”
萧华亲手将剑赐予赵延玉:“望卿持此剑,文武兼济,继续为朕分忧,为朝廷效力。”
“臣,谢陛下隆恩!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赵延玉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宝剑,躬身谢恩。
萧栀站在人群中,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她竟然是第二!只比赵延玉少了一点!可恨!第一风光无限,得御赐宝剑,万众瞩目;而她这个第二,谁还记得?所有的谋划,所有的准备,都成了赵延玉的垫脚石!
她看着赵延玉捧着剑谢恩的样子,看着母皇赞赏的眼神,看着周围人对赵延玉的追捧,胸中一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
夜幕降临,猎场空地上燃起巨大的篝火,皇家宴席,觥筹交错,歌舞升平。
赵延玉被安排在了比较靠前的位置,身边是萧年。
她本就因白日之事成为焦点,此刻更是众人敬酒的对象。同僚、勋贵,甚至一些不熟悉的宗室,都纷纷举杯前来。赵延玉酒量尚可,但也架不住这般轮番上阵,几轮下来,已有些微醺。
就在这时,萧栀端着酒杯,笑吟吟地走了过来。
“赵大人,今日夺魁,风光无限,本王敬你一杯,贺你文武双全!”
“安王殿下过奖,在下愧不敢当,实乃侥幸,诸位同僚相让。”赵延玉连忙起身,举杯谦让。
“诶,赵大人何必过谦?侥幸一次是侥幸,次次头名,那便是实力。”
萧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亮出杯底,“本王先干为敬,赵大人请!”
话说到这份上,赵延玉只能硬着头皮喝下。
一杯刚尽,萧栀又亲自为她斟满:“这第二杯,贺陛下得此良臣,为我朝贺!”
“第三杯,祝赵大人日后青云直上,再立新功!”
“第四杯,愿我朝人才辈出,国运昌隆!”
一杯接一杯,萧栀的劝酒词层出不穷,句句都堵死了拒绝的余地。
她本人又似乎酒量极佳,面不改色。赵延玉推辞不得,一杯接一杯下肚,只觉得腹中灼热,头脑也开始发晕,脸颊滚烫。
萧年率先沉下脸,冷声道:“三姐,够了。”
萧栀故作惊讶:“四弟这是何意?我是真心为赵大人高兴,多饮几杯助兴罢了。怎么,赵大人这就不行了?那方才与旁人喝酒时,可不是这般作态。”
她话中带刺,目光扫过赵延玉。
赵延玉强撑着站直身体,对萧年摆摆手,示意自己还行,又对萧栀道:“安王殿下美意,我心领了。只是我确实量浅,再喝下去恐要失仪……”
“欸,最后一杯,最后一杯!” 萧栀不由分说,又给赵延玉满上,自己也举起杯,“赵大人,给个面子?”
赵延玉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杯不喝,萧栀绝不会罢休。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如同火烧,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萧栀这才仿佛满意,哈哈一笑,力道不轻地拍了拍赵延玉的肩膀,转身走了。
赵延玉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人影晃动,勉强扶着案几坐下,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险些一头磕在桌角。
萧年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住,让她靠在自己肩上。“妻主?妻主。延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萧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挑衅。
“诸位!今日秋猎夺魁,按往年惯例,魁首当赋诗一首,以纪盛事,以助酒兴!赵大人文采斐然,乃我朝状元,想必不会推辞吧?”
此言一出,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到赵延玉身上。按惯例,确有魁首作诗助兴一说,但这通常是在魁首清醒且自愿的情况下。如今赵延玉醉成这般模样,站都站不稳,如何作诗?这分明是故意为难。
萧贤眉头微蹙,出声劝阻:“三妹,赵大人已醉,作诗之事,改日亦可。何必急于一时?”
连皇帝萧华也开口道:“延玉既已不适,作诗便罢了。今日大家尽兴便好。”
可萧栀不依不饶,笑道:“二姐,母皇,惯例如此,岂可因一人而废?赵大人方才与众人饮酒时尚且能应对,如今赋诗一首又有何难?莫非是觉得我等不配聆听赵大人的佳作?还是说……这‘文武全才’之名,有些名不副实?”
这话就有些重了,带着明显的挤兑。若赵延玉此时推辞,便坐实了浪得虚名之嫌;可若硬要作,醉成这般,又能做出什么来?只怕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