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计谋
赫连铁树狂怒之下,回身一拳将摩罗打晕在地。“都这个时候了,谁还听你这丧门星的!”
她再无战意,向着来时方向溃逃而去,连那杆旌节都顾不上带了,遗落在乱军之中。
…
战斗渐渐平息。
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圣山白雪,也照亮了硝烟尚未散尽的战场。山谷内外,尸横遍地,血流漂橹。
士兵们忙着收拾战场,救治伤员,押解俘虏。
赵延玉站在山崖边,看着下方渐渐恢复秩序的城池,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战,她赢了。用勇气、智慧和一点点运气,赢得了喘息之机。
“大人!您的旌节!” 一名士兵将那杆失而复得的旌节,双手捧到赵延玉面前。
赵延玉接过,紧紧握住。
……
赤喉国主力未损,赫连铁树虽败逃,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昏迷的国王苏伐迭利依然没有醒转的迹象,朝中群龙无首,人心浮动。而内奸摩罗虽已被俘,其党羽未必肃清。
赵延玉早已派人快马加鞭送出信物,只有月朝援军到来,届时琉音才算真正安全。
现在,她要做的就是坚持,不要倒下。
赵延玉强撑着精神继续处置军务,赫连铁树虽然逃了,但摩罗被俘虏,对她这个叛贼没什么好说,放在哪里叛国贼都是一个死。
不过赵延玉下令先将摩罗关押,严加审讯,榨出更多线索。此刻的她雷厉风行,成了此刻日光城实际的主心骨。
……
夜晚,赵延玉褪去染尘的衣服,肩头与小臂的擦伤已经清洗包扎,暂无大碍。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叩响。
“进来。”
门被推开,迦陵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
“吃点东西。” 他将托盘放在赵延玉面前的案几上。烛光下,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日更苍白了些,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赵延玉确实饿了,也没客气,道了声谢,拿起勺子。但手臂的酸痛让她动作有些僵硬,勺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迦陵静静看了她一眼,忽然伸出手,从她手中拿过了勺子和碗。他动作自然,仿佛理所当然。
赵延玉一愣:“不必,我自己……”
迦陵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淡蓝色的眼眸凝视着她,表情没有半分松动。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然后递到她唇边。
他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距离骤然之间被拉得很近。
她微微张口,就着他的手,吃下了那勺温热的粥。
迦陵就这样,一口一口,耐心而沉默地喂着她。殿内只剩下勺子轻碰碗沿的声音,和她轻微的吞咽声。
“苏利耶在整编残部,清点损失,”赵延玉咽下一口粥,主动打破沉默,“王宫库藏还算完好,粮草暂时无忧,但军械损耗严重,尤其是箭矢。我已让人加紧赶制。赤喉人退得不远,斥候回报她们在三十里外扎营整顿,赫连铁树似乎在集结溃兵,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嗯。” 迦陵低低应了一声,又舀起一勺粥递过去。
他垂着眼睫,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只能感觉到一种淡淡的、挥之不去的低落。
就在这时,迦陵递过勺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似乎牵动了什么。赵延玉目光敏锐地落在他右侧腰际——那里,素白的衣料上,不知何时,悄然渗出了一小片暗红色,并且在缓慢地扩大。
“你受伤了?”
“何时伤的?为何不说?”
赵延玉伸手就去碰他的腰侧,迦陵微微侧身避开,低声道:“小伤,无碍。自行包扎过了。”
赵延玉简直要被他这副样子气笑了。
自己身上那点擦伤,军医处理时他就在一旁看着,还特意送了吃食过来,固执地非要喂她。
结果他自己腰上挨了一下,血流成这样,却一声不吭,还跑过来照顾她这个“没什么事”的人?
“脱了。” 赵延玉命令道。
迦陵抬眼,有些愕然地看着她。
“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伤势。伤口自己随便包扎一下怎么行,万一感染化脓,或是伤了内腑怎么办?把纱布拆了,我重新给你上药包扎。”
迦陵沉默地与她对视,赵延玉半步不退,片刻,迦陵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移开视线,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是琉音语,赵延玉没听清,但看他的动作,是妥协了。
他慢慢转过身,背对着赵延玉。解开了腰间的系带,然后,将上身的白色外袍和中衣,一点点向上撩起,堆叠在腰间。
烛光勾勒出他线条流畅的肩背,肌肉匀称而紧实,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冷白色,此刻泛着一种玉石般的微光。一截劲瘦的腰身半隐半露,隐没在堆叠的衣物下。
而那道伤口,就在右侧腰侧靠后的位置。他自己草草包扎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散乱地贴在伤口周围,血渍在苍白的肌肤上蜿蜒流淌,红得刺目,艳得惊心。
赵延玉迅速找来东西,替他清理伤口周围的血污。酒精触碰伤口时,迦陵的身体颤抖了一下,瞬间绷紧,但他依旧一声不吭,只是放在膝上的手,默默攥紧了衣服。
赵延玉手下动作放得更轻,仔细清理干净后,撒上药粉,然后用新的纱布一层层仔细包扎好,打了个结实又不太紧的结。
“好了。”
迦陵默默地将衣服拉下,整理好,整个过程,他都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至于下半身,无论说什么,迦陵也是不肯脱了让赵延玉看的了。
“时候不早了,殿下,你也受了伤,早点回去歇息吧。”
迦陵却转过身,摇了摇头。
“你去睡。我在这里,守着你就好。”
“这怎么行?你也有伤……”
“无碍。”
赵延玉知道自己拗不过他。疲惫感再次汹涌袭来,她确实需要休息,哪怕只是几个时辰。
她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至少在外间的榻上靠一靠,莫要硬撑。”
迦陵不置可否,只是示意她去内间。
赵延玉转身走向内间的床榻。脱下外袍,和衣躺下。
透过纱帘,能看见外间迦陵的身影。
他跪坐在一方蒲团之上,脊背挺直,双手合十,敛去所有情绪,眉眼间只剩虔诚。
他淡色的唇瓣,在昏暗中,轻轻翕动,无声地祈祷着。
愿寒风绕行,不侵她安眠之榻。
愿噩梦退散,不扰她清净之梦。
愿分我之余寿,添她之福缘。
愿以我之修行,抵她之灾厄。
此心此念,天地可鉴,神明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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