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迦陵频伽
“宣琉音国使臣觐见——”
接见外国使臣的礼明殿内,皇帝端坐御座,赵延玉也侍立在侧。
自去年万寿圣节以来,琉音国使团便留驻京城,学习观摩月朝礼仪文化,沟通贸易事宜。今日,是使团又一次正式觐见。
殿门开启,一行人缓步而入。为首的是琉音国的正使,一位气度沉稳的中年女子,身着锦袍,头戴冠饰。
而她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的男子。那男子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绣着金合欢的白色纱袍,
头上一层轻纱,笼罩住了微卷的乌发,纱边缀着珍珠,他的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脚踝,随着行走的动作轻轻摇曳。
头上戴着一些纯金的饰物,耳边戴着一副长长的耳挂,嵌满细小的宝石,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芒。
五官生得极为立体,轮廓分明,一双淡蓝色的眼睛,清澈宛如高原天池,神姿高彻,竟让人生出几分不敢亵渎的圣洁之感。
“琉音国使臣苏利耶,参见月朝陛下,恭祝陛下圣体安康,国祚永昌。”中年女子躬身行礼。
紧接着,那年轻男子亦俯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迦陵频伽,参见皇帝陛下。”
赵延玉记起来了。
这张脸,这双眼睛,分明就是去年万寿宴上,在宫里迷路的那个男子。如今,她终于知道了他的身份。
琉音国的王男,迦陵频伽.莫允。
听闻他此行,不过是跟着使臣来月朝见见世面。
琉音国地处西域,同是女尊之国,但或许因地域偏远,礼法教化不及中原严密,或许因其国民风与信仰独特,对男子的约束确实宽松许多。
看他此刻装扮,虽戴头纱以示庄重,却未覆面,行动自如,甚至能以王男身份随使团出访他国,足见其国风俗不同,倒真有几分民风淳朴,不拘小节的意味。
皇帝微微颔首,道:“贵使远来辛苦,在朕这月朝,盘桓亦有数月,不知此间种种,可还适应?观感如何?”
使臣苏利耶再次躬身:“回禀陛下,外臣等有幸留驻天朝上国,深感陛下隆恩,百官照拂。
月朝地大物博,文明昌盛,礼仪典章完备,工艺技术精良,百姓安居乐业,实乃外臣生平仅见之盛世气象。
我王与琉音臣民,对天朝风物,仰慕已久。此次外臣奉王命而来,一为恭贺陛下圣寿,二则为恳请陛下,允我琉音,继续深入学习天朝之先进文化。”
她顿了顿,言辞越发恳切:“我王愿遣更多学子,来天朝学习中原文字,中原典籍,治国之道;盼能引入天朝之农桑、纺织、冶炼、营造等精妙工艺;更望能与天朝开通更多商路,发展贸易,互通有无。
琉音虽僻处西域,愿倾心向化,尊奉天朝为宗主,永结盟好,岁岁来朝,以求庇佑,共谋繁荣。”
西域诸国林立,琉音国近年崛起之势迅猛,早已是西域不可小觑的力量。皇帝本就有意以绥靖之策安抚西域,闻言龙颜大悦,当即颔首应允。
使臣又道:“此外,我国百姓亦喜话本传奇,听闻月朝有《红楼梦》这般旷世佳作,恳请陛下恩准,将此书译为琉音文字,传入我国,以飨我国子民。”
“哦?贵使亦知《红楼梦》?此书确是我朝文坛佳作。译介之事朕准了。”
至于由何人协助贵使甄选、接洽译介事宜,皇帝略一思忖,唇角微弯,露出些许笑意:“赵侍郎博古通今,对《红楼梦》更是钻研至深,此事便交由你全权负责,协助琉音使臣操办吧。”
赵延玉只怔愣一瞬,旋即出列领命。
“臣遵旨。”
话音刚落,她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抬眸望去,正对上迦陵频伽的眼眸。
他直直地朝自己看过来。
眼神纯粹通透,带着点好奇。
不像月朝男子面对陌生女子时应有的羞涩回避,也不带任何侵略性或暧昧。
像一只山林间偶然遇见生人,不但不怕,反而凑上前来嗅探的……小白狐。
赵延玉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
礼部衙署内,赵延玉正与琉音正使苏利耶,以及两位精通双语的官员,就《红楼梦》等书籍的译介细节,引进月朝工匠、派遣琉音学子等具体事宜进行着商讨。
赵延玉被皇帝点名为协助,实则很大程度上负责了与琉音使团全部的邦交事宜。
苏利耶是位务实而精明的外交官,对月朝文化有相当的了解,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点。
“黛玉的《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这‘红消香断’四字,既指花色凋零、花香消散,又暗喻红颜薄命、芳华易逝。我国语言中,虽有形容花败的词汇,却少有如此凝练凄美,又承载深意的表达。翻译时,既要保留其画面和音韵,又要传递其隐喻,着实艰难。” 苏利耶叹息。
这正是翻译中最大的挑战之一。
一位译员提议,可以在琉音语中找具有类似意义的意象替代,另一位则认为不如保留原有意象,加注详细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