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软禁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这软禁的日子过得潦草,送来的饭菜不过堪堪裹腹罢了,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宫人所供的炭火有限,被褥也只是寻常厚度,赵延玉身上的秋衫已不足以御寒,常常感到丝丝寒意透骨。

这日午后,院门外传来一阵桶杓碰撞的叮当声,是宫中送水的杂役来了。只见两个杂役将一个硕大的、用来给各宫运送泉水的木桶从一辆板车上卸下,放在长乐宫门口。

其中一人对值守的侍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又塞了点什么过去,侍卫犹豫片刻,终于挥挥手,示意她们将桶抬进去。那两人将木桶放稳,又鬼鬼祟祟地朝院里张望了一下,便迅速低头推着板车离开了。

赵延玉心中疑窦丛生。送水通常有固定时辰和路径,且长乐宫只有自己,何需这么大一桶水?那两人形迹也颇为可疑。

她正暗自警惕,犹豫是否要唤宫人来看,却见那静立院中的大木桶,盖子忽然从里面被轻轻顶开了一条缝!

紧接着,一只脏兮兮的手,颤巍巍地从缝隙中伸了出来,扒住了桶沿。

然后,一颗脑袋费力地从那狭窄的缝隙里挤了出来——墨发凌乱,沾着草屑和不知名的污渍,原本精致如玉的脸庞上东一道西一道的灰黑,混合着未干的水痕,活像只刚从灶膛里钻出来的小花猫。

那双桃花眼此刻因为紧张瞪得圆溜溜、湿漉漉,看见赵延玉,瞬间迸发出惊人的光亮,又欣喜,又委屈。

萧年?

他激动之下就想往外爬,却忘了自己还在桶中,动作一大,木桶猛地一晃,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竟直接从桶里翻了出来摔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眼泪都快出来了。

赵延玉也顾不得惊讶了,快步上前,蹲下身想扶他:“萧年,你……你怎么……”

萧年摔得七荤八素,却也顾不上疼,一把握住赵延玉伸过来的手,借力坐起,另一只手还紧紧抓着一个小包袱。

他仰起脏兮兮的脸庞,看着赵延玉,语无伦次道:“延玉……玉,我、我总算见到你了!她们都说你被关起来了,还不让见……我打听了好久,花了好多钱,才买通送水的人,藏在这桶里混进来的……这桶里又冷又闷,还有木头刺儿,扎死我了……”

他一边说,一边摊开自己的一只手,只见掌心里赫然扎着好几根细小的木刺,有些已经折断,陷在肉里,周围红肿了一片,还有些细小的擦伤,混合着污渍。

这个被千娇万宠长大的郎主,为了见她一面,竟然不惜钻进水桶,弄脏衣服,磨破手掌,像个真正的小贼一样混进这被严加看管的地方。

赵延玉喃喃道:“傻子……”

萧年却摇摇头,“我没事,不疼,延玉,你怎么样?她们有没有为难你?你冷不冷,饿不饿,我带了东西来……”他献宝似的变出一大堆东西。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点心,还热乎着,你最爱吃的,这是参片,你含着,补气,这包是肉脯,饿的时候垫垫,这是几件裘氅,你穿上,暖和……”

“萧年……” 她低声唤他。

“嗯?”

赵延玉伸出手,用自己干净的袖口内侧,轻轻擦掉他脸上的污渍。“谢谢你。”

他乖乖地任由她擦脸,小声道:“谢什么呀……我又不是你的外人了……你能好好的就行。对了,我还打听到一点消息,李御史那边……”

他压低声音,将自己打探到的关于李秾案的零星消息,以及朝中一些隐晦的风向,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赵延玉。

俄尔,赵延玉郑重道:“萧年,你必须走了。陛下虽然罚我闭门静思,但没有真的为难我,你不必冒险再来,万一被人察觉牵连其中……”

“放心吧,母皇素来疼我,断不会真的把我怎么样。”他语气笃定,目光落在赵延玉的脸上,喉结轻轻滚动,声音软了几分,“我只是……怕你过得不好。”

“延玉,”萧年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了,我喜欢你,就要一直喜欢你。”

话音刚落,他忽然凑近,在她微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不等她反应过来,萧年已经飞快转身离去了。

自那以后,萧年常常来看她。

或许是心绪不宁,积郁成疾,又或许是站在窗口思虑过久,不慎吹了深秋的寒风,没两天,赵延玉忽然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头也昏沉起来。起初她只以为是寻常风寒,喝了点姜汤,便早早睡下,想着发发汗便好。

谁知到了半夜,身子却滚烫起来,像是有火在烧。意识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光影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她知道自己是发热了,而且来势汹汹。

她想唤人,可喉咙干痛得像要裂开,发不出什么声音,想下床倒水,可头晕得厉害,刚撑起半个身子,便重重摔回床榻。

身体忽冷忽热,时而如坠冰窟,时而如在火上煎熬。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神志不清时,感知到似乎有人靠近了床边。

是每日送饭的宫人吗?还是看守的侍卫察觉不对?

她费力地睁开重若千斤的眼皮,却只瞥见一个朦胧的身影。

一只微凉的手,颤抖着,轻轻覆上了她的额头。一个哽咽的声音飘入她混沌的耳中。

“好烫……”

“药……对,药……”

有人小心地将她的头托起一些,试图将盛着药汁的勺沿凑近她的唇边。可赵延玉此刻昏昏沉沉,牙关不自觉地紧咬着,嘴唇也干裂紧闭,那药汁根本喂不进去,只顺着嘴角流下。

“喝不进去……怎么办……”

“延玉,延玉你醒醒,把药喝了,喝了就好了……”

尝试了几次,皆以失败告终。喂药的人显然也束手无策,急得呼吸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