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会试

当边城警急，羽檄北来，她便厉马登高堤，长驱蹈匈奴，左顾凌鲜卑，将一腔热血洒在疆场之上。那游侠儿弃身锋刃端，何曾顾念过母父夫儿？名编壮士籍，便断了中顾私的念头。

而最让人心神震颤的，莫过于末尾那句——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一笔落下，这十字便如金石掷地，铮铮有声。

这哪里是纸上诗句，分明是边塞烽火里，一个武艺精熟的爱国壮士的魂魄。

她不求封侯拜相，只为家国安宁，将生死置之度外。

这等视死如归的高尚气节，才是她心中最动人的风骨，亦是诗家藏在字里行间，那股建功立业、以身许国的雌心壮志。

就在考试进行到一半时，原本阴沉的天色，渐渐飘起了雨丝。起初只是淅淅沥沥，如春蚕食叶，细密无声。渐渐地，雨势转大，打在号舍的瓦顶和院中的青石板上，噼啪作响，汇成一片连绵的雨声。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赵延玉停下笔，侧耳倾听片刻窗外的雨声，心中反而更添几分宁定。

考试的时候下雨似乎是常事，雨水滋养万物，在许多人眼里也算一种吉兆。

巡视考场的官员唯恐雨水渗入号舍，打湿试卷，或让考生受寒，及时派小吏挨个号舍巡查，加罩了油布顶棚，并安上了厚实的门帘。

接下来的一场考试，难度陡增。

卷上竟然出现了一道新题型，或许可以称作“应用公文写作”。要求考生模拟官场情境，撰写诸如诏书、诰命、奏表、判词等实用文书。这显然是为了考察未来官员处理政务、草拟公文的能力。

此题一出，许多埋头经史、不谙实务的考生顿时傻眼，赵延玉甚至能隐约听见隔壁号舍传来抓耳挠腮、焦躁叹息的声音。

赵延玉先前也未专门学过，但李秾讲学时，偶尔会给她看一些不涉机密的官场文书。她记性向来好，看过便不忘，此时倒也从容，依样写来，格式内容都大致不差。

“诏门下：朕绍承鸿业，夙夜兢惕，思与万方同臻至治。比闻州县之间，或有狱讼未明、赋役不均者，吏或失察，民隐莫申。今特颁明诏……夫吏治清则百姓安，百姓安则天下和。布告遐迩，咸使知悉……”

最后是策论。这一题竟被李秾押中了。赵延玉心里有了底，不至于无话可写，却也不愿全盘照搬，而是揉进自己的思索与见解，一条一条写得扎实。

春寒料峭，加上连日阴雨，号舍内潮湿阴冷，

考场里患风寒的人不少。

赵延玉很注意自己的身体，稍觉不适便停下笔，烧点热水，含颗糖块，歇片刻再继续。如此，不仅精神能维持住，纸上的字迹也始终保持着工整流畅。

日子在笔尖与雨声中，一天天流过。

当最后一场的收卷锣声“嗡——”地一声，沉重而悠长地响彻整个贡院时，持续了九日的会试，终于落下了帷幕。

几乎与此同时，雨停了，连日阴霾的天空骤然放晴。一缕久违的、带着暖意的金色阳光，穿透云隙。

赵延玉看着试卷被收走，收拾考箱，走出贡院时，心情也跟着明朗起来。

落子无悔。

她已经竭尽全力，将自己所学、所思、所悟，毫无保留地倾注于笔端。

无论结果如何，这段艰难的征程，暂时告一段落了。接下来，便是等待。

而此刻，她只想回到温暖的家里，好好睡上一觉，吃一顿宋檀章做的热腾腾的饭菜。明日又会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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