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别来无恙
见不到她,整颗心空落落,可真见着了,一股子闷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比不见时更难受。
萧年闷着头往前走,行至一处僻静假山旁,一颗熟透了坠落在地的果子滚到脚边。
他低头瞥了眼,抬脚就踹了过去,果子骨碌碌地滚出去老远,他却还不解气,走几步踢一下,直到那果子被踢得皮开肉绽,汁水溅了一地,他才停下脚。又烦躁地抬脚踹了下假山石,结果震得脚尖发麻。
“这果子怎么惹着你了,难道你是属鸟的不成?”
就在这时,清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自身后传来。
他猛地回神,循声望去。只见赵延玉抱臂倚在不远处的梅树旁,衣袍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墨发松松地垂着,眉眼间似笑非笑,姿态说不出的潇洒。
“你和它都惹着我了!”萧年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话音落了才后知后觉地瞪大了眼。
他慌忙抬手捂住脸上的面纱,指腹压住微微发烫的脸颊,闷声闷气地质问:“你……你认出我是谁了?”
赵延玉看着他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她真觉得很奇怪,蒙面又不遮住眼,瞎子才认不出来。
她缓步走近,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些,“萧年,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萧年的身子微微颤抖起来。别来无恙。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刺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强撑的硬壳。
自从明州一别,他哪里是“无恙”?他像是生了一场漫长的、无药可医的心病,变得不像自己,喜怒无常,患得患失,连梦里都是她的影子。所以,他有恙,病得不轻。
然而,赵延玉这声“萧年”,又像是一粒起死回生药,救活了他心里濒死的小鹿,那小鹿撞得厉害,更多藏在心底的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认得我,她果然还是记得我的。
方才在前头,她是故意装作没看见?还是人太多没留意?不管怎样,她记得。
记得我不就是心里有我?心里有我不就是喜欢我?她喜欢我。
既然她还喜欢自己,那自己也没必要再像之前那样强硬赌气了。
宫里那些年长的宫侍不是常说,男子柔顺些,乖巧些,更得女子怜爱吗?他或许……可以试试?
心思辗转间,萧年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带着一丝试探,“你来京城多久了?”
其实他哪里需要问?自从得知赵延玉高中解元,进京备考,他就一直暗中关注着她的消息。甚至知道她今日会来太傅府,也是因为他看到了那份有“赵延玉”名字的请柬副本,才动了来看看的念头。
赵延玉不疑有他,只当是寻常寒暄,如实答道:“有些时日了。”
萧年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有点别扭,有些期盼。
“这些时日,你……可曾想起过我?哪怕只有片刻……”
赵延玉先是摇了摇头。
那双乌灵闪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下去。
然而,赵延玉却在这时轻轻笑了笑,“没有你在眼前吵嚷,日子是清静了不少。起初还有些不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所以,若论‘想起’的次数,倒也不算少。毕竟,太安静了,反而容易记起从前热闹的时候。”
他的存在对她而言,并非雁过无痕。
这比一句干巴巴的“想你了”,更让萧年心头狂跳,方才沉下去的心瞬间又被抛上了云端。
他眼中骤然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一双桃花眼含着盈盈情意,眸色像一条蜿蜒的河流,里面盛满了天上的碎星。
他一下子忘记了什么柔顺乖巧,忘记了刚才的难堪,立刻上前一步,紧紧抓住了赵延玉的手,用力握在掌心,仰起脸绽开笑,笑花凝在眼底。
他甚至在心底庆幸,还好,当初放狠话,只说了一辈子恨你,没说一辈子都不想看见你。现在还能再见,只当是上天垂怜,他年幼无知,不是真心发誓的。
赵延玉低头,看着他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用力,不由失笑,“不是恨我吗?”
萧年的脸腾地红了,想说恨,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想说不恨,又拉不下脸,只好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糊弄过去。
他来之前,确乎是存了找茬的心思。
他甚至告诉自己,一点也不想见她,一点也没有心动,他才不会再不知廉耻地贴上她,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不过是想给她点苦头吃吃。可到头来,麻烦没找到半点,反而把自己弄得心烦意乱。
嘴里说着讨厌,说着恨,说着她玩弄自己的心,脚步却早就迫不及待地朝她走了过去。
原来所谓的恨,不过是恨她不爱自己罢了。
萧年含糊道:“方才你说了什么?我没听见。沈府今日人多,太嘈杂了。”
“是啊。”
赵延玉看破却不说破,指尖动了动,似乎想抽回手。可萧年却立刻察觉到了,反手就与她十指相扣,眉头一蹙,嘴角耷拉下来。
“别走……”
“我……我也仔细想过了。之前,是我不够懂事,太过任性。”
“母皇……她也是女子,后宫亦非一人。我……我不该强求你也如此。往后……我会试着……试着体谅。”
赵延玉眉梢微挑,“哦?这般大度?那我便是纳上三五千佳丽,也无妨了?”
“你要做皇帝?!”萧年猛地抬头,声音因惊急而拔高。
赵延玉连忙伸出另一只手捂住他的嘴,无奈道,“郎主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掌心传来萧年嘴唇柔软温热的触感,还有……他竟伸出舌尖,飞快地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一双清光明艳的眼瞳挑起来,偷看她的反应。
赵延玉怔愣片刻,愕然收手,手心酥麻更甚,脸上竟罕见地泛起一丝薄红。
萧年得逞一笑,不过仍然坚持道,“反正……不能太多,最多十个八个,不然……”
“我便死给你看。宫里见得多了,白绫、瓷片、鸩酒、夹竹桃……法子总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