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明月之辉
兰雪堂在京城开张,庭前玉树的话本风行,这般风头无两,自然惹得人眼红。
京中几个靠写话本糊口的落魄文人聚在一处,看着街头巷尾皆诵玉郎书的模样,气得直拍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哼,不过是个从南边来的乡野村民,知道什么是雅,什么是俗?懂怎么写话本吗?”
“定是走了狗屎运,或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炒作罢了!那什么庭前玉树,怕不是个欺世盗名之徒!”
“就是!咱们京城是什么地方?天子脚下,文华荟萃!什么样的好书没见过?她那几本破书,不过是沾了新奇的光,等这阵风头过去,谁还记得她?” 另一人也附和道,语气酸溜溜的。
有人眼珠一转,“不能让她这么得意!她写的那本《聂小倩》红极一时,咱们便也写人鬼相恋,照着那路子描,不信压不过她的风头!”
这提议得到了不少人的赞同,一群人竟也真鼓捣出几本话本,叫什么《幽魂记》、《鬼郎子》之类的。
宣称是“超越《聂小倩》的旷世奇情”、“京城才子倾力巨献”。
起初,确实有一些好奇的读者,或因对《聂小倩》意犹未尽,或因被宣传吸引,买回去一观。然而,这一看,便高下立判。
这些模仿之作,要么徒具其形,只知堆砌华丽的辞藻和香艳的描写,将人鬼相遇写得如同闝客遇上男倡,庸俗不堪;要么情节生硬,逻辑漏洞百出,人物如同提线木偶;
要么画虎不成反类犬,将笔下的“鬼”写得或蠢笨如猪,或恶毒如蝎,毫无玉郎笔下人物那种复杂鲜活、令人又怜又叹的魅力。
更有甚者,直接抄袭《聂小倩》中的经典段落,只是换了几个字眼,读来令人尴尬无比。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原本或许还能算中等水平的故事,放在《聂小倩》这轮皓月旁边,顿时变成了黯淡无光的米粒之珠,粗劣得令人不堪入目。
“我的天,这也配叫‘超越《聂小倩》?’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人鬼相恋写得跟逛窑子似的。”
“笑死人了,这书生见了鬼,第一反应不是跑,居然是调情?怕不是个傻子吧?”
“看看这文笔,矫揉造作,通篇之乎者也,看得我头晕!比玉郎那文笔差远了!”
“这鬼郎子一会儿哭哭啼啼,一会儿又凶神恶煞,离魂症犯了吗?哪有小倩一半惹人怜爱?”
“还说是什么京城才子写的?我看是‘踩子’还差不多!白白浪费我银子!”
“这般粗制滥造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现世?真是贻笑大方!”
一时之间,京中嘲笑声四起。
这些模仿之作很快便无人问津,堆积在书店角落吃灰,而那几家推出仿作的书坊,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赔了稿酬和印资,更折损了名声,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沦为同行笑谈。
消息传到裴寿容耳中,她更是乐不可支。
“《聂小倩》那是鬼中有情,情中有鬼,凄美动人,回味无穷。她们倒好,画虎画皮难画骨,学了个皮毛,就敢出来叫卖?写的那叫鬼吗?那叫痴线!”
“就好比那街边摊子卖的假古玩,看着金光闪闪,一上手轻飘飘,再一细看,连做旧的工艺都粗糙得不行。”
“要我说啊,这人啊,得有自知之明。没那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写话本,光靠模仿和堆砌可不行,得有灵性,有见识,咱们延玉妹子,那是老天奶赏饭吃,天生的文曲星下凡!她们想靠歪门邪道把玉郎比下去?做梦去吧!再给她们十年,也摸不到她的脚后跟!”
她这番话诙谐,道出了许多人的心声,引得旁边众人哄笑不已。
…
随后,赵延玉又掷出一记惊雷。
《婴宁》、《画皮》、《陆判》三篇新故事同日发行,并在书末注明,这些故事与先前大受欢迎的《聂小倩》同属“志怪传奇”系列,往后还会有新篇陆续加入。
这话一出,京中顿时炸开了锅。
新话本,还添了许多彩墨插图。
《婴宁》中,粉衣少男立在桃林里,鬓边簪着两朵杏花,眉眼弯得似月,正抬手逗弄枝上的松鼠,活脱脱是书中“笑辄不辍”的模样;
《画皮》则绘了漆黑的房间里,青面獠牙的厉鬼正伏案描画人皮,烛火摇曳,映得窗纸上映出个窈窕男子的影,看得人脊背发凉;
《陆判》中判官绿面赤鬓,手持朱笔,正替书生换心,那脏腑的纹理、判官的威严、书生的惊惧,皆被描摹得入木三分。
《婴宁》 的开篇便是山野烂漫,狐男天真,笑声如银铃,那份未经世俗污染的纯真自由,瞬间抓住了许多人的心。
“婴宁笑起来,怕是连花都要羞了!”
“这婴宁……真乃天地间一灵秀所钟!若能得此一笑,折寿十年也甘愿啊!”
而那些深宅中的男子,读到婴宁“孜孜憨笑,禁之亦不可止”时,又是羡慕,又是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