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登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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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救人!”鲁宾逊当机立断。众人撑筏赶到北滩,将六个落水者救起。为首是个老者,自称姓钱,乃闽海商船“福安号”的船主。

钱船主捶手顿足道:“船上水手叛乱,将我与众姊妹驱逐至此。那叛首姓胡,原是我船上二副,昨夜在酒中下药……”

鲁宾逊详问船况,她沉吟片刻,忽问:“若助阁下夺回船只,可能载我等返乡?”

钱船主霍然起身,指天立誓:“若能重掌船舵,必先送恩人还乡!”

当夜,众人于岩洞议事。阿五之母献计道:“叛徒不知岛上虚实,可诈作生番袭扰。”鲁宾逊抚掌称善,遂定下计策。

次日黄昏,福安号正在三里外下锚。叛首在甲板饮酒,忽见岛上燃起数处篝火,传来怪异鼓声。正惊疑间,十余支火箭自暗处射来!

“野人袭船!”叛党惊呼。混乱中,鲁宾逊率人沿锚链攀援而上。阿五在另一侧点燃浸油草球投入海中,霎时火光映天。叛党以为被围,惊慌失措。

鲁宾逊与钱船主直扑舵室,如神兵天降,惊得叛首魂飞魄散。

鲁宾逊一箭射落其手中兵器,阿五从梁上跃下将其擒住。

钱船主振臂高呼:“放下兵器者无罪!”被裹挟水手纷纷弃械。

叛乱既平,三个首恶被锁入底舱。钱船主重掌舵轮,下令扬帆西行。

鲁宾逊立于船尾,望那生活了十几载的荒岛渐成碧波中一点青痕。

阿五默默为她披上衣衫,低声道:“还会回来的。”岛上众人站在滩头挥手,直至帆影没入海平线。

舟行四月,历经风涛,终在闽江口下锚。钱船主亲送鲁宾逊至福州码头,临别赠银百两,又留信物道:“恩人他日有所需,福安号随时听候差遣。”

鲁宾逊归心似箭,雇车马直奔金陵。

然而故园早已换了门庭,老宅破败不堪,母父坟前荒草萋萋。

她从守墓老仆处得知,自她出海失踪,母亲一病不起,三年后郁郁而终;父亲散尽家财寻女,于五年前临终前,还将最后百两银子托付商队出海寻人。

老仆拭泪道,“公子,主君临终还攥着您幼时的长命锁,唤着您的乳名。”

鲁宾逊在坟前跪了三日,对着母父叩首。

“女儿不孝,来迟了。往后,便替二老看遍这人世山河。”

鲁宾逊变卖祖产,在松江府置了宅院。然高床软枕反难成眠,夜夜梦回荒岛涛声。

第三年开春,她终是按捺不住,购下一艘三桅帆船,载满农具、织机、稻种、书籍,扬帆再赴荒岛。

船行两月,那熟悉的山影再现眼前。泊岸时,岛上竟有人群相迎,但见昔日荒滩已成热闹码头,茅屋连绵,田亩纵横。

阿五之母率众来迎,原来岛民已逾百人,还建了学堂、医馆、磨坊。

鲁宾逊在岛盘桓半载,教孩童识字,授男人纺织。临行前夜,阿五来到她房中,问道:“主人还要走么?”

“嗯,”鲁宾逊推开木窗,海风扑面,“这些年让我明白,有些人注定属于大海。”

她转身握住阿五的手,“你可愿再陪我,去看看更远的山水?”

阿五眼中波光闪动,重重点头。

三月后,新船在朝霞中启航。鲁宾逊立于船首,阿五为她斟酒,忽指东方天际:“主人看,日出。”

但见海天交接处,金轮喷薄,将万里沧波染作胭脂颜色。

鲁宾逊将半杯酒倾入海中,祭奠母父,祭奠荒岛年月。

帆影缓缓没入霞光深处。

有老船工唱起渔歌,苍凉的调子在海风中飘荡:“十年踏浪一身轻……归来故园草青青……莫问家在何处是……长风万里伴月明……”

终章诗曰:

十年荒岛作家山,一朝天风送客还。

故园凋尽身为客,又挂云帆出闽关。

沧海有情怀旧雨,青山无恙对酡颜。

平生不系舟一叶,自在烟波云水间。

……

两人并肩而坐,共同看着同一本书,因为萧年看得专注,全然不觉距离渐缩,不知不觉便轻靠在了赵延玉肩头,鬓发蹭过她的衣襟,在外人瞧来,竟如两人错身相拥。

读至卷终,萧年望着结局,心头满是意外与怅然。

鲁宾逊归乡,至亲早已不在,那座荒无人烟的孤岛反倒成了她此生最熟悉的地方,最终还是选择再度扬帆,奔赴远方……原来这天生的漂泊客,浪迹天涯才是宿命归处。

他轻轻喟叹一声,转头欲与赵延玉说些什么,却不料,赵延玉也正微微侧头。

两人毫无预兆地,脸对脸,距离近在咫尺。

萧年能清晰地看到赵延玉纤长的睫毛,清亮的眼眸里映着自己怔忪的脸,甚至能感受到她轻缓的呼吸拂过自己的皮肤。

而她几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擦过了他的唇瓣,带来一丝痒意。

萧年只觉脸颊骤热,猛地向后弹开,动作太大,差点带翻了凳子。

“你!登徒子!没、没规矩!靠这么近作甚!”他指着赵延玉,声音又急又脆,脸颊红欲滴血。

眼睛瞪得圆圆的,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心里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无辜……明明是他自己靠过来的。

“萧年,我……” 她试图解释。

“不许叫我名字!”萧年却像是被刺激到了,更加慌乱,手忙脚乱地抓起书抱在怀里,丢下一句:“退下!我、我不要理你了!”

转身便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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