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后续呢
瓮中清水漾着金光,忽有只翠羽小鸟飞来啄饮。
鲁宾逊怔怔看着,心头似有什么松动:“连这小东西都拼命活着,我怎敢轻言弃世?”
遂强撑病体爬去舀水,就着腌橙酱吞下半块饼子。如此将养半月,竟慢慢康复,只是人瘦脱了形,对镜自照时,险些不识得这野人般的女子。
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病愈后的鲁宾逊精神大振,索性带着猎犬四处探查孤岛,竟寻到了一片丰饶之地。
三面岩壁环抱,当中有道清溪,野蕉、木瓜、无花果杂生两岸,更有片平地方圆十余丈。鲁宾逊拊掌笑道:“真个是世外桃源!”
她费三月工夫,砍竹伐木,在岩壁下搭起两间悬脚竹楼,楼上寝居,楼下堆物。又用荆条编篱笆围出院落,移栽树木。
最妙是溪边有眼温泉,隆冬时节可沐浴驱寒。
自此她晨起牧羊,午间耕作,黄昏时坐在竹廊上,对那只从破船跟来的黄狗说话。
“阿黄,你说家乡河畔,今夜可还有人放灯?”那狗只摇尾呜咽,她便自问自答,絮絮叨叨,恐忘了乡音。
如此年月倏忽而过。这年秋收后,鲁宾逊望着茫茫大海,忽生痴念:“何不造舟东归?”
她选中株合抱粗的楠木,用火烧斧凿之法,苦干半年竟挖出丈余长的独木舟。
谁知推舟入水那日,一个浪头打来,那舟滴溜溜转了几圈,竟沉进浅滩再浮不起,原来她不懂舟体平衡之道,木心挖得偏了。
鲁宾逊坐在滩头,从日出呆坐到月上中天,终是长叹一声:“命里无时莫强求。”
回头却将心力用在改良生活上,剥羊皮鞣制成袄,拆旧衣捻线缝补;又制出石磨碾麦,比从前木臼省力数倍。只是那艘沉在浅湾的独木舟,成了她心头一根暗刺。
迁居山谷的第八个年头,某日正午,鲁宾逊照例撑筏去北岸查看陷阱。
系舟时忽觉脚下异样——退潮后的细沙上,赫然印着个赤足脚印!
五个脚趾、足弓、脚跟清清楚楚,比她的脚板大出一圈,斜斜朝着密林方向。
鲁宾逊如遭雷击,踉跄退了三步,脊背撞在礁石上方惊醒过来。她浑身冷汗涔涔,伏低身子四望,林静鸟寂,唯有海浪拍沙之声。
“这岛……竟有旁人?”
她颤抖着伸出右脚,小心翼翼比在那脚印旁——竟小了一指有余!
霎时间,八年来的孤寂、自得、乃至绝望,俱化作透骨寒意。她猛抬头望向黑沉沉的密林,仿佛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暗处窥来。
正是:
十年孤影对海天,一印惊破世外烟。
欲知来者人是鬼,且听下回说根源。
……
故事在此处,再次戛然而止。
“什么?!又没了?!”
“这脚印到底是谁的?是敌是友?”
“鲁宾逊会怎么做?她会主动接触吗?会不会有危险?”
拿到新一期的读者们,有人看得抓耳挠腮,有人急得跺脚,更有人迫不及待地开始和身边的同伴讨论起各种可能。那孤零零的脚印带来的未知和悬疑,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玉郎也太会吊人胃口了!”
“这断得,让人今晚怎么睡得着?”
“不行,我得去兰雪堂问问,下一期什么时候出!”
很快,兰雪堂的伙计们就被热情的读者围住了,七嘴八舌地催问后续。
伙计们只能按照裴寿容的吩咐,一脸歉意地告知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因“作者家中临时有事”,下一期《鲁宾逊漂流记》将暂停发售一旬。
“什么?!”
“要等十天?!这怎么等得了!”
“家中何事?可否告知?我们或许能帮上忙?”
“玉郎无恙吧?”
读者们顿时炸开了锅,失望、焦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已经开始计算十天有多漫长,更有甚者,开始猜测“家中临时有事”是否只是个托词,其实是玉郎遇到了什么麻烦,或是江郎才尽写不出来了?
各种猜测流传,反而让人们对这个故事和作者更加关注和期待。
而真实的“家事”,正是赵延玉上学在即,要趁着这些时日熟悉月朝书院指定的书目,还要收拾行装,为入学之事做万全准备。
这书院是巡按御史李秾所办,远离城郭,地处清幽,入学后皆是寄宿院中,唯有休沐放假之时方能归家。
宋檀章自知晓妻主要远行入学,一颗心便被浓浓的不舍填满,沉甸甸的压在胸口。他深知这是为妻主的前程铺路,万万不能拖后腿,纵有万般留恋,也只得压在心底,半点不敢显露,只一门心思替她收拾行李。
将行李检查了又检查,生怕遗漏了什么。笔墨纸砚要备足,书院虽有,但未必合她用;常用的伤药要带一些,以防万一;厚实的棉衣棉被要多备一套,山中阴寒;甚至细心地包了几包她爱吃的点心蜜饯,怕书院伙食清苦……
“妻主,这包是换洗衣物,按天气分了类,包袱皮上我绣了记号。这盒是笔墨,都是您惯用的。这瓶是金疮药和风寒丸,我写好了用法贴在瓶身上……山间夜里冷,这件大氅您一定记得披上……还有这些银子,您贴身收好,万一有什么急用……”
他一样样指给赵延玉看,叮嘱得细致入微,声音却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眼眶几欲泛红。
赵延玉故意叹了口气,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看着他躲闪的眼睛,轻声问:“檀章,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说什么?”
赵延玉忍着笑,凑近了些,几乎抵着他的额头,目光直直望进他眼底,“比如……‘妻主,我舍不得你走’?或者,‘妻主,我会想你的’?”
宋檀章红了耳根,可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却像找到了出口,瞬间决堤,他主动抱住了赵延玉,把脸深深埋在她胸前。
“舍不得,我舍不得妻主……你这一去就是好久……我会天天想你的……妻主也要想我,好不好?”
尾调带着几分期许。
赵延玉回抱住他,笑意盈盈:“我也舍不得我家夫郎啊……我定会经常写信,书院一休沐就马上回来。你也要好好的,在家等我。”
身前人用力点头,环在她腰间的手更紧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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