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重获新生
雪夜,除夕。赵延玉从狱中出来,门外早已停着一辆马车。
“出来了!出来了!”
听见熟悉的唤声,抬眼便见宋檀章和裴寿容立在雪光中。
裴寿容快步上前,手中握着一束新鲜柚叶,轻轻扫过她肩头,“扫一扫,去去晦气,把牢里的阴邪晦气都扫光,大吉大利,否极泰来!”话音未落,宋檀章又立刻把一件暖氅披在她身上。厚厚的狐裘层层裹住,暖意瞬间漫遍四肢百骸。
“妻主,我们先上车,车上暖和。”
“对,先上车!”
车厢里比外面暖和许多,角落里还放了暖炉。宋檀章挨着赵延玉坐下,一路上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怕一松开,她就会再次消失。
裴寿容坐在对面,仔细打量着赵延玉的脸,悠悠叹了口气:“瘦了,也憔悴了。不过没事,出来就好,出来就好。今晚是除夕,我在醉仙居定了上好的席面,给你接风洗尘,咱们一起过年,好好热闹热闹!”
赵延玉唇角扬起释然的笑,“好,听裴姐的。”
醉仙居今日张灯结彩,比往日更加热闹,处处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庆。
裴寿容熟门熟路地引着她们来到二楼雅间,推开门,暖意和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炭盆烧得正旺,桌上已摆了几碟精致冷盘,温着酒。
而让赵延玉意外的是,雅间里已有一个人在等候。
那人坐在窗边的位置,身姿挺拔,依旧是一身素净白衣,头上戴着那顶熟悉的、几乎遮蔽全身的幕篱。听到开门声,他缓缓站起身,微微颔首。
是黎兰殊。
下一刻,黎兰殊却主动抬起手,摘下了幕篱。
今夜灯火柔和,映照着他的肌肤,竟比窗外飘落的雪花还要白皙几分,是那种常年不见日光、近乎透明的玉色。
整个人仿佛是用最上等的薄胎白瓷精心烧制,又用淡墨与朱砂稍加晕染而成。
他的目光落在赵延玉身上,眸子里似乎掠过了一丝复杂幽微的情绪,让赵延玉有些莫名。
“黎郎君。” 赵延玉率先开口,拱手致意。
“玉郎。”
“恭喜安然出狱,洗脱冤屈。”
“还未谢过郎君仗义执言,此番援手之恩,延玉铭记在心。” 赵延玉郑重道谢。裴寿容之前已简短告知,在她入狱期间,黎兰殊也动用了自己的一些人脉,为她发声陈情,这份情谊,她不能不记。
“些许绵力,不足挂齿。” 黎兰殊淡淡道,目光在她脸上残留的淤痕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坐吧,外面寒气重。”
四人落座。裴寿容是主人家,又是最活络的性子,立刻张罗着倒酒布菜,气氛很快活络起来。
宋檀章也渐渐放松了些,殷勤地为赵延玉布菜,看着她吃东西,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席间,裴寿容将这几日外面的风风雨雨,如何串联文友,如何鼓动舆论,如何最终迫使沈知府放人,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赵延玉默默听着,心中感慨万千。
她刚要再次举杯,宋檀章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侧身靠近,低声在她耳边道:“妻主,少喝些,你身上有伤,酒性对伤口不好……”
坐在对面的裴寿容恰好看见,忍不住笑着打趣:“哎哟喂,瞧瞧,咱们玉郎这才刚出来,就有人管上了?啧啧啧,这可真真是夫管严!”赵延玉被她说得一笑,从善如流地放下酒杯,换了一杯热茶,对裴寿容郑重道:“裴姐,以茶代酒,这一杯敬你。”
“此番若无裴姐为我奔波操持,四处打点,恐怕我还深陷囹圄。锦上添花固然容易,雪中送炭才是真交情。你的恩义,延玉铭记在心,来日必当报答。”
裴寿容摆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客气什么!咱们是自家姐妹,说什么谢不谢的。再说,帮你就是帮我自己嘛,你没事,我的生意才能继续做下去不是?不过这话可别外传,显得我多市侩似的!”
众人都笑起来。
赵延玉又转向黎兰殊,端起茶盏,目光真诚:“黎郎君,这杯敬你。你我本是萍水之缘,可此番风波,你却仗义援手,这份情谊,延玉感念于心。若有需要,在所不辞。”
黎兰殊抬眸看着她,眸光微微闪动,他微微颔首,以袖掩面,将杯中酒饮尽。
放下酒杯,他却开口问道:“此番事了,往后……你有何打算?”
裴寿容也收敛了笑容,接口道:“是啊,延玉。经此一劫,往后写书怕是得更谨慎些了。那沈静安……唉,这次是咱们运气好,有惊无险,下次可未必了。”
宋檀章也担忧地看向赵延玉,手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袖。
“书,我自然还是要写的。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些事,必须要做。”赵延玉淡淡一笑。
黎兰殊似乎早已洞悉了赵延玉的心思。
“沈静安乃明州知府,正四品朝廷命官,你若想要讨回什么,恐怕……殊为不易。”
“不易,并非不可为。”
“我这个人,没什么大本事,却也信奉一个道理。旁人如何待我,我便如何待人。她沈静安,身为母父官,却为一己之私,罗织罪名,滥用酷刑,几欲置我于死地。这无妄之灾,这牢狱之辱,这伤筋动骨之苦,桩桩件件,难道就这么算了不成?”
她顿了顿,缓缓道:“我曾读过古书,有云‘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便叫‘同态复仇’——她让我流多少血,我便要让她出多少血;她让我受多少痛,我便要让她尝多少痛。大人物又如何?这世间,总该有公道二字。我不能白白受了这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