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私奔
冬夜深沉,知府后宅的马厩里,几匹骏马早已酣眠,偶尔打个响鼻,空气中弥漫着干草和牲口的味道。
明州知府家的男郎沈锦,趁夜溜出闺阁,赴与情人阿武的私会之约。
阿武本是府中卑贱的马奴,两人却早已暗生情愫,只盼这夜半时分的短暂相守,竟也无人察觉。
云雨过后,二人躺在干草堆中,身下仅胡乱垫着两件粗布衣裳。
沈锦抬起头,揽住阿武的脖颈,在她汗湿的侧脸上留下一吻:“阿武,母亲前日跟我说,要将我许配给一位世家贵女……我不愿!我只要你!”
“我们……我们私奔吧!”
阿武面露难色,犹豫道:“小郎,你莫要说傻话。我……我只是个卑贱的马奴,连自己的温饱都难保证,如何能让你过上好日子?私奔……柴米油盐,风吹日晒,你这样的金枝玉叶,怎么受得了?”
“你这冤家!”
沈锦气得在她胸口捶了一下,力道却不重,泪水瞬间涌了上来,呜咽着道,“我这清白身子都交付给你了,你却连一句准话都不肯给我……”
“我与你,便如《西厢记》里的张生和崔莺莺,相爱私会,可你终究不是能考取功名的张生,母亲定然不会应允我们的婚事,说不定还会将你打死,把我幽禁起来。我们若想长相厮守,便只剩私奔这一条路了。”
看着沈锦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阿武心中的犹豫终究被心疼取代。
她伸手揽过沈锦赤裸的肩膀,将他紧紧拥入怀中,沉声道:“好,我带你走。”
“天涯海角,总有一处能容下我们。”
沈锦闻言,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寻到阿武的唇,深深吻了上去。
……
阿武和沈锦,趁着夜色最浓、人声最寂的时分,悄悄摸出了知府后宅偏远的角门。
沈锦早已备好了包袱,内中皆是些轻便细软与积攒的碎银,阿武更简单,只带着些路上的吃食,牵来一匹枣红马。
两人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无声息地融入街巷,待东方泛起鱼肚白时,他们早已行至城郊官道,朝着远方疾驰而去。
翌日辰时,知府沈静安身着常服坐于堂中,往日此时,沈锦早已束发净面,前来躬身请安,今日却迟迟不见人影。
沈静安眉头微蹙,吩咐下人:“去看看锦儿为何迟迟不来。”
下人领命而去,不多时便慌慌张张折返,神色惶恐:“大人,不好了!小郎房中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见人影,府中各处都寻遍了,连个踪迹也无!”
沈静安心头一沉,猛地站起身:“再找!仔细搜查,不许放过任何角落!”
府中上下顿时乱作一团,下人们四处寻觅,却始终杳无音讯。
直至午时,才有守门的老仆颤巍巍来报:“回大人,昨夜后半夜,小的似是看到小郎跟着府里那个养马的奴才,牵了一匹马出了府,当时以为是小郎有急事,便未敢多问……”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沈静安勃然大怒,手边的茶盏被她狠狠掼在地上,上好的白瓷四分五裂,热茶和碎片溅了一地。
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几乎要晕厥过去。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快!快给我派人去找!封锁城门,给我追!追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然而,派出的人追查数日,直至城郊也未见二人踪迹,只回报说那马奴熟悉路径,似是早有预谋,如今早已不知去向。
盛怒之下,她冲到了沈锦的闺阁,想要亲自找寻线索。
房中陈设依旧,笔墨纸砚整齐摆放,书桌上还摊着几本男德与男训,显然是平日诵读之物。
沈静安目光扫过,忽然瞥见床榻边的矮几上,放着一本装帧精美的书册——或许是沈锦走时太过匆忙,竟忘了收起——赫然是如今在明州城风头无两的《西厢记》!
沈静安一把抓起那本书,看见封面上“庭前玉树”几个字。
她随手翻开几页,恰是张生莺莺私会那一回,墨迹勾勒的词句映入眼帘,只觉得无比刺眼。
此时的她怒火中烧,哪里还能细想缘由,只觉所有怒火都有了宣泄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