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大火
在兰雪堂工匠们日夜不休的赶工下,一批批散发着新鲜墨香的话本被迅速装订成册,摆上了书坊最显眼的位置。
裴寿容深谙营销之道,不仅让人在店门口挂出醒目的宣传幡子,上书“旷世奇情,催人泪下,兰雪堂最新话本《梁山伯与祝英台》”。
还雇了几个口齿伶俐的说书人在茶楼酒肆先行预热,只讲那“男扮女装”、“同窗三载”、“十八相送”的精彩片段,吊足了众人的胃口。
书一上市,果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起初,人们也是被那“男扮女装”的新奇设定和说书人渲染的曲折情节所吸引,买回去一看,便彻底陷了进去。
祝英台的大胆痴情,梁山伯的憨厚至诚,命运的捉弄,誓死的抗争,化蝶的凄美……种种元素交织在一起,产生了惊人的感染力。
明州城内,很快便刮起了一股“梁祝”风。
识字的人争相购买,手不释卷;不识字的人则聚在茶楼,听说书人拍案讲得唾沫横飞,听到动情处,台下唏嘘抹泪者不在少数。
“你可看了那《梁山伯与祝英台》?”
“看了看了!哎哟,哭死我了!那祝家真不是东西!”
“谁说不是呢!最后化蝶那段,真是……唉!”
这样的对话,在明州城的大街小巷、深宅内院里,随处可见。
兰雪堂的门槛几乎被顾客踏破,第一批印制的书籍很快销售一空,裴寿容立刻下令加印,工匠们忙得脚不沾地,但想到丰厚的奖金,个个干劲冲天。
银钱如流水般涌入兰雪堂的账房,裴寿容每日看着账本,笑得合不拢嘴,深觉自己当初果断拍板、重金投入的决定英明无比。
这股“梁祝”风潮愈演愈烈,甚至影响到了许多平日里并不怎么看话本的人。
一位在街市经营杂货铺的妇人,姓王,人称王娘子,便是其中之一。
她为人爽利务实,平日里忙着打理生意、照顾家庭,总觉得那些话本子都是闲人用来消磨时光的玩意儿,既不当吃也不当穿,从未放在心上。
可这几日,她走在街上,总能听见“梁山伯”、“祝英台”这两个名字被人反复提及。去兰雪堂附近办事,更是次次都能看见排队买书的长龙。
她心里不免犯起嘀咕,这话本子究竟有什么魔力,能让这么多人如痴如醉?
一日,她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也随着人流挤进兰雪堂,买了一本新印的《梁山伯与祝英台》回来。
晚上打烊后,收拾完铺子,她坐在油灯下,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翻开了书页,心想倒要看看是什么故事能让全城的人这般着魔。
起初,她还觉得那祝英台男扮女装实在荒唐,梁山伯三年不识身边人是男儿郎更是愚钝得可笑。
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渐渐舒展开,嘴角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仿佛也回到了那同窗共读、两小无猜的岁月。
然而,随着情节急转直下,分别、许配他人、楼台会、山伯病逝、英台殉情……王娘子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她翻书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也不自觉地加重。
当读到“化蝶”那一幕时,她猛地合上书页,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已是一片酸涩。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翻江倒海。
这话本里的故事,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心底一个尘封已久的角落。
她也曾年少,也曾遇到过一段不掺任何杂质的情意。那男子温润如玉,与她心意相通,却因家世悬殊、母父之命,最终劳燕分飞,各自婚嫁。
这些年,她将这段往事深深埋藏,忙于生计,几乎快要忘了自己也曾有过那样炽热又无奈的心动。书中人的决绝,映照着她现实中的妥协,让她心如刀绞。
这一夜,王娘子辗转反侧,几乎未曾合眼。第二天,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却忍不住又拿起那本话本,反复摩挲。
她终于明白,为何这话本能引起如此大的共鸣。因为它写的不仅仅是梁山伯与祝英台。
更是潜藏在许多人体内,那些关于真挚、关于错过、关于抗争、关于遗憾的共通情感。
从此,王娘子也成了“梁祝”的忠实读者,甚至还会向光顾她店铺的熟客推荐。
“兰雪堂新出的那本《梁山伯与祝英台》,写得是真真好,有空不妨看看。”
……
在明州城另一处高门深宅之内,一位身份尊贵的哥儿也听说了梁祝的风声。
他平日里养在深宅,能接触到的外界消遣有限,无非是些诗词刺绣,或是家中姐妹偶尔带回的、内容千篇一律的故事。
听闻这本新出的话本竟引得全城轰动,连他身边几个贴身小侍都私下讨论、唏嘘不已,便也生出了几分好奇,吩咐身边的虜庳想办法去买一本来。
书很快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的绣阁。贵哥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翻开了书页。
起初神情慵懒,漫不经心,而后,眉宇间的轻慢渐渐消散了,翻页的速度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指尖有时会无意识地在某个词句上轻轻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