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焦土春耕,凡尘微光
清晨。
天刚蒙蒙亮,杂役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就被推开了。
云舒扛着那把生锈的铁锹,走在了通往后山的山道上。
晨雾很重,湿冷的空气钻进她单薄的衣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具凡躯实在是太不中用了,仅仅是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她的双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像是被砂纸摩擦,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走得很慢,却走得很稳。
当她再次站在丙字药园的那片焦土前时,太阳刚刚从山坳里跳出来。
金色的阳光洒在那片灰黑色的土地上,没有生机,没有绿意,只有死一样的寂静。那个曾经承载着她所有希望和布局的药园,那个见证了她与墨渊生死博弈的战场,此刻就像是一块被烧焦的巨大伤疤,丑陋地趴伏在大地上。
黑塔消失了,连同那些破碎的符文、崩塌的巨石,统统不见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云舒走到那片焦土的中央,也就是她种下种子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土包,和其他地方的焦土别无二致。没有发芽,没有破土,甚至没有一丝灵气波动。就像她种下去的,真的只是一颗死掉的、烧焦了的黄豆。
云舒放下铁锹,弯腰,用手轻轻抚摸着那片土地。
冰凉,坚硬。
这就是她现在的命。
她不再是那个挥手间便能点石成金、枯木逢春的青岚仙尊。现在的她,只是一个连锄头都挥不了几下就会气喘吁吁的凡人。
“云师姐,等等我!”
身后传来了苏玉清的声音。
云舒回头,看到苏玉清提着两个竹篮,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少女今天穿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短打,手里还拿着一把崭新的小锄头。
“我猜你肯定天一亮就会来这儿。”苏玉清把其中一个篮子递给云舒,“这里面是干粮和水。还有这个,”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我求丹霞峰师姐要的一点固元膏,虽然对你现在的伤没什么大用,但能补补气。”
云舒接过篮子,心里暖了一下。
她打开篮子,里面是两个冰冷的硬馒头,还有一壶清水。这就是凡人的早餐。
“玉清,我说了,别叫我师姐。”云舒咬了一口馒头,干硬难咽,像是在嚼木头渣子。
“我都听你的。”苏玉清吐了吐舌头,看着眼前这片焦土,眉头皱了起来,“云舒……你真的要在这儿种地啊?这土都烧成这样了,连杂草都长不出来,能种出什么庄稼?”
“不试试怎么知道。”
云舒放下了馒头,拿起了那把生锈的铁锹。
她走到土包旁,举起铁锹,想要挖下去。
“嘿——!”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铁锹的尖端却只是在焦土上划出了一道白印,连皮都没破。
云舒愣住了。
她不信邪,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握住锹柄,双脚蹬地,再次发力。
“咔嚓。”
铁锹的木柄,断了。
云舒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看着手里那半截断裂的木柄,脸上涨得通红,不是羞的,是气的。
堂堂青岚仙尊,竟然连一把破铁锹都挥不动。
“我来帮你吧!”苏玉清连忙跑过来,捡起那半截铁锹,看着那坚硬的焦土,也是一脸为难,“这土确实太硬了,像石头一样。要不……咱们换一块地?后山还有别的荒地,虽然灵气差一点,但起码能挖得动。”
“不换。”
云舒把断掉的木柄扔掉,她蹲下身,伸出双手,直接去刨那坚硬的泥土。
十指连心。
指甲翻起,鲜血直流。
但这双手,曾经抚过仙域里最娇贵的灵植,曾经结出过最复杂的阵法手印,曾经一掌拍碎过星辰。现在,却只能像一只蝼蚁一样,用血肉之躯,去和这焦黑的大地较劲。
苏玉清看着这一幕,眼眶红了。
她不再说话,默默地走到云舒身边,捡起那半截铁锹,学着云舒的样子,一下一下,用力地凿着地面。
两个凡人,一把断锹,一片焦土。
这就是云舒现在的全部。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升到了头顶。
那块坚硬的焦土,终于被她们刨开了一个小小的坑。坑底,依旧是黑色的,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
云舒累得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她看着自己那双血肉模糊的手,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干涩,却带着一种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