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仙息微泄,灵脉重铸
丙字药园声名渐起,慕名窥探者从未断绝。
流言四起,揣测纷纭,云舒始终敛尽锋芒,日日晨起浇灌药植,日暮闭门调息,对外说辞一成不变:不过侥幸掘得古遗灵土,深耕勤养,方得草木繁盛。
温顺寡言、资质平庸、机缘傍身,这是她刻在外人眼中的标签,亦是最好的护身铠甲。
可贪念丛生,从来不分分寸。
午后暖阳和煦,园心无风叶静。
云舒盘膝坐于变异凝血藤旁,敛息凝神,指尖轻点赤玉般通透的藤身,以《万物生》心法接引地底地脉清气,丝丝缕缕提纯炼化,滋养这株全园共生核心。
历经半月培育,凝血藤早已褪去凡藤品相,藤身凝赤如玉,叶缘绕淡淡金纹,生机醇厚,净灵之力冠绝全园。所有灵气尽数被她锁于藤核之内,半点不外溢,可底蕴之深厚,早已远超下界灵植范畴。
就在灵气流转最稳之时,药园篱笆入口处,骤然炸开一阵蛮横喧哗,裹挟少女倔强的呵斥声,清晰传入耳中。
“你们止步!此地隶属记名弟子云舒管辖,擅闯药园,触犯宗门外规!”
是苏玉清。
云舒眸色微凝,瞬间掐断灵气流转,周身共生气息尽数归敛。身形轻掠,衣袂不扬,如同林间浮尘,转瞬便至药园入口。
竹制篱笆被蛮力掰断两根,歪歪斜斜敞开口子。矮个弟子王莽带着两名跟班,踏碎园边青草,气焰嚣张。苏玉清双臂张开,单薄身躯死死拦在园口,小脸涨得通红,眼底满是执拗,哪怕身形颤抖,也半步不退。
“宗门规矩?”王莽嗤笑出声,眼神轻蔑刻薄,上下打量苏玉清残缺灵脉外露的孱弱气息,“一个天生脉碎、修行无望的废人,也配跟我讲规矩?这荒园子一夜长势逆天,底下必定埋有古宝,见者有份,我们进去寻一寻,天经地义!”
身后跟班附和起哄,步步逼近,戾气尽显。
“我不许你们进去!”苏玉清牙关紧咬,灵力不稳运转周身,灵脉负荷骤增,本就脆弱的经脉隐隐作痛,“再敢擅闯,我即刻前往执事堂禀报!”
“禀报?”王莽眼神骤厉,被一介弱女子顶撞,颜面尽失,语气狠戾,“赵执事向来公允,可不会为了你两个底层废物,责罚我等外门弟子。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动手!”
话音未落,他抬手便狠狠推向苏玉清肩头。
苏玉清不退反进,咬牙催动体内仅有的炼气二层灵力,抬手格挡。她心性赤诚刚烈,受人恩惠,便愿以血肉护云舒一方园地。奈何灵脉先天残缺,灵力驳杂虚浮,修为悬殊根本无法逾越。
另外两名弟子见状,立刻合围而上,灵力裹挟劲风,直逼少女周身要害。
以一敌三,不过数息,苏玉清便落入绝境。肩头、小臂接连受击,灵力溃散逆行,体内裂纹遍布的灵脉,被外力狠狠冲撞,裂痕疯狂蔓延、撕裂。
“砰!”
王莽抓住破绽,凝聚大半炼气四层灵力,一拳重击落在苏玉清肩胛。
剧痛穿体,灵脉骤然崩裂。
苏玉清身形猛地踉跄倒飞,指尖死死攥住篱笆木条,才勉强没有倒地。喉间腥甜翻涌,一口滚烫鲜血脱口而出,染红浅青色衣襟。她气息瞬间破碎,眉眼失色,浑身灵力失控乱窜,经脉如同被万千利刃切割,痛得浑身发抖。
灵脉,濒临彻底损毁。
“不知死活。”王莽拍了拍衣袖,满眼不屑,再也懒得理会重伤濒死的苏玉清,抬脚便要踏入药园腹地,探寻所谓宝地。
一道清冷沉敛,裹挟极淡寒意的女声,骤然从三人身后响起,截断他脚步。
“同门相残,擅闯属地,按丹霞宗外门律例,废修为,罚矿役三年。”
云舒立在背光处,眉眼平淡,无暴怒之色,可那双沉静眼眸深处,翻涌着极少外露的冷意。她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苏玉清,指尖第一时间扣住少女腕脉,仙魂感知悄然探入体内。
下一瞬,云舒心底沉至谷底。
苏玉清先天残缺的灵脉,此刻断裂大半,脉络枯碎,灵气狂暴反噬脏腑,生机飞速流失。寻常疗伤丹药、宗门愈灵膏,药性粗劣霸道,入体只会进一步割裂碎脉,加速灵脉崩坏,最终落得修为尽废、肉身衰败的结局。
这是坠入此界以来,云舒第一次心生怒意。
她见过仙域杀伐万千,见过修真界弱肉强食,早已看淡生死纷争。可苏玉清不同,这是凡尘俗世里,毫无功利、纯粹待她温暖、拼尽全力护她周全之人,是灰暗宗门里,唯一向她奔赴的光。
她不能让这束光,就此熄灭。
“一派胡言!是她先动手挑衅!”王莽被云舒气场慑得心头发慌,强装色厉内荏,厉声辩驳,“不过打伤一个废人而已,执事根本不会过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