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浊风欺弱，草木护心

天际晨光彻底破开夜色，淡金日光铺满杂役院落，晨间喧闹准时响起。

推门声、吆喝声、洗漱水声交织在一起，揉碎了一夜沉寂。

云舒倚着木板床，缓了许久才勉强撑起身子。

昨夜强行调动仙魂本源剥离浊气、提纯灵息，后遗症远比预想沉重。神魂空乏发虚，四肢筋骨酸软无力，胸腔内时不时泛起闷痛，每一次呼吸，吸入的混杂灰色颗粒的浊气，都在剐蹭受损经脉。

那一缕针尖大小的纯净灵气，是破局之光，却也是透支本源换来的代价。

依靠自身仙魂硬提纯，终究是下下之策。损耗不可逆，效率微乎其微，一旦本源耗尽，残魂溃散，一切谋划皆为空谈。

她敛去眼底倦色，压下浑身不适感，换上平整粗布衣衫，混在人群之中前往前院领活。面色苍白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落在旁人眼中，只当是底层杂役常年劳作、睡眠不足所致，毫无异样。

管事照旧冷眼分派差事，冷声开口：“云舒，依旧丙字药园，今日务必拔除全园陈年老根，规整土垄，日落之前完工。”

周遭几名杂役闻言，低声嗤笑四起。

“又是废园，这废物算是彻底被钉死在那里了。”

“拔老根最费力气，她那身子骨，一天都挖不完半亩地。”

嘲讽入耳，云舒神色不动，躬身领下木牌，转身独行后山。

去药园，于旁人是磋磨苦役，于她，是唯一可控、可改造、可蛰伏布局的自留地。

行至半途，一抹浅青身影快步迎上，苏玉清挎着施肥竹篮，小脸带着晨起的红润，一眼看见云舒，立刻扬起笑意，快步跑来。

可看清云舒苍白脸色、疲惫神态时，少女笑容瞬间收敛，满眼担忧：“云师姐，你脸色好差，是昨夜没有休息好吗？”

她心思纯粹通透，一眼便察觉云舒状态极差。

云舒淡淡颔首，语气平和：“无妨，小事。”

“肯定是打理药园太累了。”苏玉清蹙起眉头，语气心疼，“今日我课业清闲，一整天都可以留下来帮师姐挖草根、整土垄，师姐少做点活，多歇息。”

不等云舒回话，她已然主动走到身侧，乖乖并肩同行，一路小声叮嘱，让云舒干活切莫逞强。

暖阳铺洒林间山道，少女暖意细碎绵长，稍稍抚平云舒神魂深处的空乏疲惫。

云舒侧目看她，心底思绪已定。

滤灵共生草木培育刻不容缓。一来解决灵气提纯损耗问题，二来早日炼出灵息膏，修补苏玉清残缺灵脉，护她安稳修行，不必再日日受浊气蚀脉之苦。

二人并肩踏入丙字药园。

一夜晨昏流转，昨夜承接纯净灵气的银脉草、凝血藤长势肉眼可见精进。

银脉草叶脉银光更盛，扎根土层处，周遭灰色浊气淡了大半；凝血藤藤身油亮坚韧，藤蔓悄悄延展，二者根系已然在土层之下悄然缠绕，形成最简易的吸浊循环。

云舒眸色微定。

二者共生可行。

只需依托山壁封脉石阵，以地底上古草木灵息为底，移栽成片银脉草与变异凝血藤，排布简易草木滤灵阵，便可自主截留灰色禁锢颗粒，自主产出纯净灵气，无需她再耗损仙魂本源提纯。

以草木代神魂，以阵法代人力，这才是长久破局之道。

“师姐，我们先挖哪里的老草根？”苏玉清放下竹篮，挽起袖口，干劲十足，全然不在意园内泥土脏乱。

“先从西侧荒地开始。”云舒应声，拾起铁锹，动作平缓发力。

她刻意控制力道，一举一动都透着气力不济、体虚乏力，贴合杂役废柴人设，只在挖土翻垄时，刻意深耕土层，松动地底土质，优化草木根系生长环境。

两人各司其职，安静劳作。

时至正午，日头毒辣，暑气蒸腾。

苏玉清灵脉残缺本就体虚，忙活半晌，已然大汗淋漓，灵力滞涩乱窜，经脉隐隐作痛，忍不住扶着土垄微微喘息，小脸发白。

云舒见状，停下手中动作，指尖微动，悄然引动土层下一丝微弱共生草木气息，顺着地面微风，无声拂过苏玉清周身。

细碎草木生机入体，温和抚平她经脉内躁动浊气，舒缓蚀脉痛感。

苏玉清瞬间一怔，眉眼舒展，诧异开口：“奇怪，刚刚胸口闷痛一下子消失了，这里的风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