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 花开
陈念三十二岁那年,苍梧城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盛大的一场庆典。
不是为了庆祝什么节日,也不是为了纪念哪个人物,而是为了庆祝一件事——苍梧城连续十年没有发生过一次污染事件。十年,归墟的封印稳固如山,没有任何一处裂纹,没有任何一次泄漏。守护队的巡逻记录簿上,每一页都是“封印完好,未见异常”八个字。
这听起来简单,但放在三十年前,没有人敢想象这样的日子。那时候陈曦还在,归墟的封印每隔两三年就要修补一次,污染时不时会在某处冒出来。从陈曦到念曦,从念曦到陈念,三代人的努力,让这片土地从战战兢兢变成了从容安稳。
庆典在苍梧城的广场上举行。二十多万人挤在广场上,把每条街道都堵得水泄不通。有跳舞的,有唱歌的,有表演杂耍的,有摆摊卖小吃的。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笑声像风铃。老人们坐在城门口晒太阳,眯着眼睛,打着瞌睡。议事会的十二个成员站在台上,宣布了一系列新的福利政策。人们欢呼着,掌声像雷一样震耳。
陈念没有上台讲话,她不喜欢那种场合。她站在城墙上,看着广场上热闹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温暖。她想起母亲念曦说过的话——“我能守住。我守住了。陈念也能守住。她的孩子也能守住。一代一代,永远守住。”
“娘!”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念转过身,看到女儿陈曦跑上城墙,小脸红扑扑的,手中举着一朵花。花是红色的,很大,像一团火。陈曦四岁了,正是最活泼的年纪,每天在城里跑来跑去,像一阵小旋风。
“娘,这朵花送给你。”
陈念蹲下身,接过花。“真漂亮。你在哪里摘的?”
“城外的山坡上。那棵老槐树开花了,满树都是这种花。好多人都在那里看花呢。”
陈念的瞳孔微微一缩。城外的山坡上,那棵老槐树。那是她小时候练拳的地方,树干上还有她留下的拳印。她以为那棵老槐树早就死了,没想到它还活着,而且还开了花。
“带娘去看看。”
陈念拉着女儿的手,走下了城墙。两人穿过热闹的街道,走出城门,向城外的小山坡走去。山坡不高,但很绿。草很深,齐腰,风吹过,草浪翻滚。山坡上那棵老槐树,果然开满了花。红色的花,一簇一簇,挂满了枝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
陈念站在树下,抬头看着那些花。她还记得小时候在这里练拳的样子,每天清晨来,黄昏回。拳头砸在树干上,破皮,流血,结疤,又破皮,又流血,又结疤。树干上那个拳印,就是她留下的。这么多年过去了,拳印还在,但已经模糊了很多。树干变粗了,拳印被新的树皮包裹住了,像一道愈合的伤疤。
“娘,你在看什么?”陈曦拉着她的手。
陈念蹲下身,指着树干上的拳印。“看这个。这是娘小时候练拳留下的。那时候娘很笨,打什么都打不碎,就每天对着这棵树练。练了好久好久,终于把树干打出了一个坑。”
陈曦伸手,摸了摸那个拳印。她的手指很小,放在拳印里,还有很多空余。“娘,你好厉害。”
陈念笑了。“娘不厉害。娘只是没有放弃。”
陈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跑到树根下,捡起一朵落花,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娘,这花真好看。我们能种一棵这样的树吗?种在咱家门口。”
陈念想了想。“好。等花落的时候,我们捡一些种子,带回去种。”
陈曦高兴地跳了起来。
陈念站起来,看着山坡下的苍梧城。城很大,城墙一道一道地向外延伸,像一圈一圈的年轮。城里的屋顶在阳光下泛着红色的光芒,像一片红色的海。城外的农田绿油油的,风吹过,像一片绿色的海洋。远处是连绵的山脉,山脉的尽头是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阳光很暖。
她站在这里,看着这一切,想起了很久以前的那些人。陈玄、陈念、陈曦、念曦、铁妞、白夜、石生、小蝶。他们都曾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战斗过、守护过。他们都曾像她一样,站在某个地方,看着这片土地,心中涌起过同样的情感。
“娘,你在看什么?”陈曦又拉着她的手。
陈念指着远处的苍梧城。“看我们的家。”
陈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好大。”
“是啊。好大。”
陈念抱起女儿,向山坡下走去。身后,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摇曳,红色的花瓣飘落,像一场花雨,落在两人身上、肩上、头发上,像一件花衣服。
“娘,花落在我头上了。”
“真好看。”
“那我不洗头了。”
陈念笑了。“好,不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