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到达仙京
交代完毕,司渺双手插在宽大的道袍袖管里。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陆无辙,目光比看路边发霉的烂菜叶还要嫌弃。
“防备处首席大匠离奇失踪,城防法宝不翼而飞。你以为仙盟会发通告表彰你的英勇牺牲?”司渺冷哼一声,“以班奇那老阴登的做派,消息压得这么死,只会认定一件事。那就是你这陆小师傅察觉了屠城阴谋,不仅玩了出监守自盗卷走天机枢,还暗中散布留影石,企图坏他万象楼的大计。”
陆无辙面无血色。
断腿处的伤口隐隐作痛。
“所以,别端着你那副清高的世家少爷架子。”司渺步步紧逼,“你现在就是一个黑白两道全在暗中通缉的活靶子。你头上就差亮着‘重点嫌疑犯’五个大字。班奇的杀手很快就会满世界找你。剥皮抽筋,搜魂夺魄。”
陆无辙嘴唇干裂。
他想要反驳,喉咙里却挤不出半点声响。
司渺干脆利落地下达驱逐令,转身背对陆无辙,“我们这小门小户底子薄,经不起你这种大佛折腾。门在那边,大路朝天,滚远点,别连累我们无道宗。”
这番话说得极其绝情,直接把陆无辙最后那点体面撕得粉碎。
被现实毒打过的世家少爷终于慌了。
他引以为傲的坚持,在生死存亡的追杀面前成了个一戳即破的笑话。
落单就是死,被万象楼抓去绝对要抽魂炼魄。
极度恐慌之下,这死脑筋的傲娇技术宅竟无师自通了市井泼皮的精髓。
陆无辙双膝着地,连滚带爬往前扑出两步。
双臂张开,一把死死抱住旁边那棵粗壮的红枫树干。
“休想甩掉我!”陆无辙扯开嗓子嚎,声音发颤破了音,“天机枢在你们身上!刘镇岳是你们坑的!你们才是主谋!我顶多算个被裹挟的从犯!大家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破罐子破摔:“你们去哪我去哪!敢赶我走,我转头就去最近的仙盟驿站自首,把你们的长相底细全抖搂个底朝天!”
这番胡搅蛮缠的滚刀肉作态,看得旁边的沈渊都不由多打量了他两眼。
南宫雀袖子里的蛊虫躁动了一下,小丫头满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
司渺停下脚步。
半转过身,看着死皮赖脸抱树不撒手的陆无辙,眼底飞速掠过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
熬鹰到了这一步,反骨全被敲碎,火候刚刚好。
她没再继续赶人,全当默认了这个小尾巴强行上车。
既然打定主意要跟着逃命,陆无辙极其惜命。
他当场从包袱里翻出几块废旧的玄铁片,借着火堆的高温,叮叮当当敲打了一刻钟,手动攒出一个毫无美感的半脸金属面具。
那铁皮死板地扣在脸上,只露出两只警惕的眼睛。
戴上面具,亲爹复活都认不出这是天渊城那位陆无辙。
为了彻底避开万宝楼铺设的商路和仙盟设立的官方关卡,无道宗一行人彻底放弃了乘坐安逸的公共跨州飞舟。
司渺摊开地图,专挑那些常年不见天日、连灵兽都嫌弃的荒野小道,连夜拔营赶路。
一场堪比逃荒的噩梦就此拉开序幕。
队伍里有个视财如命的后勤主管,日子好过不了。
闻人归将抠门这门手艺发挥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沿途路过稍微像样点的集镇,老头死活不肯掏灵石买新鲜补给。
全员一日三餐,全是临行前从弗莲门顺出来的干硬素饼,外加就地取的生冷山泉水。
用他的话讲,吃苦能磨炼道心,其实就是心疼那几块过路费和住店的钱。
单是伙食差也就罢了,偏偏李长寿这颗移动灾星时常发作。
连着十几个夜晚,众人刚找到个能挡风的山洞躺下,倒霉事便接踵而至。
有次好不容易抓了只肥美的低阶锦鸡,刚在火上烤出油脂香,天上掉下一坨不知名飞行妖兽的排泄物,精准命中烤鸡,恶心得明见烛当场把昨天的素饼吐了个干净。
又或者是半夜突降冰雹,拳头大的冰块偏偏只砸他们扎营的那巴掌大地方。
大家半夜被浇成落汤鸡,卷起铺盖没命地跑。
熬到第七日,全员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沈渊走路时甚至闭着眼睛,全靠身体的肌肉记忆避开地上的树坑。
明见烛的净琉璃瞳因为连日过度使用来探路,眼下挂着两道浓重的乌青,活像个吊死鬼。
唯独药不然精神抖擞。
这老疯子每到大家撑不住要瘫倒时,便从那黑漆漆的药鼎里掏出几粒散发着刺鼻辛辣味的药丸,挨个强行塞进嘴里。
“老夫新研制的‘提神醒脑阎王愁’,吃一颗保你三天三夜睡不着觉,还能顺带清清肠胃。”药老头嚼着草根,满脸得意。
那药效着实刚烈。
吃下去后,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肚子里如翻江倒海,拉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一行人全靠这要命的丹药吊着一口气,硬生生在这鸟不拉屎的荒山老林里跋涉了大半个月。
衣服被荆棘划成布条,头发被山风吹成枯草。
就连一向爱干净的木逢春,衣领上也结了厚厚一层泥垢。
全员灰头土脸,双颊凹陷,饿得两眼直冒瘆人的绿光,行走间怨气凝结成实质,直冲九霄。
历经风餐露宿、九九八十一重折磨,这支形同丐帮出巡的逃荒队伍,终于在一处高耸的悬崖边缘,看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