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这是佛祖的指引啊!
闻人归跟在后面,臊得老脸没地搁。
理亏在先,他连平时吵架的底气都没了。
司渺却半点不见慌乱。
她慢慢踱步到李长寿身边,一脚踢在他的屁股上:“迷路?你这腿脚倒是利索,怎么没把你走去西天极乐?”
李长寿抱着脑袋干咳两声,死皮赖脸不接话。
“法慧大师火气别这么大。”司渺抬起头,直视那群虎视眈眈的武僧,脸上挂起最招人恨的散漫,“捉贼拿脏,既然说我家宗主盗取秘典,不知他偷了哪本经书,可曾搜出赃物?又或是毁了什么阵法设施,伤了贵寺几人?”
法慧一噎。
旁边负责巡夜的胖沙弥挠了挠光头,老老实实回话:“这老道长……啥也没拿。”
“没拿?”
“没拿。我们巡夜经过时,听见上头有响动。抬头一看,他老人家半截身子卡在三楼禁地的窗棂孔里。进不去,也退不出来,正挂在半空。师兄弟们花了好大劲才用梯子把他抠下来,连经书的边都没摸着。”
大殿里静了一息。
司渺心头的大石彻底落了地。
没偷着实物,没毁坏公物,没伤人,那就只剩一张嘴的官司了。
法慧一巴掌拍在身旁的黄花梨木桌案上,茶盏里的水溅出小半。
“还要等他偷出东西来才算贼?他大半夜鬼鬼祟祟摸到禁地窗根底下,不是做贼是什么!没毁阵法那是他修为不济!”
司渺袖着手,慢条斯理地绕着李长寿走了一圈,转而面向大殿内的一众高僧。
“诸位大师,常言道,佛门广大,普度众生。贵寺藏经阁供奉的乃是无上真理。我师兄身为道门中人,却放得下门户之见,深夜去亲近佛法。他既没偷没抢,也没搞破坏,无非就是心向佛门,走错了一条夜路。”
她语气越发玄妙悠长:“常言道,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我师兄这举动,本质上和白天光明正大去前殿进香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进门的方式别致了点。”
“佛祖在上,能体谅万物生灵求道的渴望,又怎会因为区区一扇窗户的锁扣,去怪罪一个赤诚的信徒?你们非要扣他一顶贼帽,岂不是把佛祖看的太过小气了?”
这套抛开事实谈境界的玄学理论,直接把周围几个年轻武僧绕迷糊了。
几个小和尚面面相觑,居然觉得这位女施主说得有那么一丝佛理在里面。
“强词夺理!”戒律院的另一名老僧厉声打断,“佛门重地,岂容你用这等市井无赖的说辞来开脱!半夜私闯禁地,就是大逆不道!”
旁边的几个上了年纪的老和尚也连连摇头,指责司渺不知所谓,亵渎佛地。
眼看文斗要转武斗。
司渺长叹一声。
头微微垂下,再抬起时,眼眶已然红了一圈。
“几位大师有所不知,有些话,本是宗门隐秘,我实不愿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揭人伤疤。”司渺嗓音发颤,带了点极度克制的哽咽。
大殿里的和尚全愣住了。
刚才还牙尖嘴利的女修,怎么说哭就哭?
“我家李宗主,是个苦命人啊。”司渺抹了一把根本不存在的眼泪,指着地上缩成一团的李长寿,“早些年,为庇护东州一方百姓,他独战八阶妖兽,伤了神魂根本。自打那以后,便患上了极其罕见的‘间歇性失智症’。平日里看着好端端的,可一旦受了外界刺激,这脑子就时好时坏,宛如三岁孩童。”
法慧听得眉毛直跳:“你编故事好歹找个像样的由头!他刚才卡在窗户上还知道喊救命!”
“这正是发病的表现!”司渺猛地拔高音量,截断了法慧的话。
她拍着大腿,痛心疾首:“李宗主平生最敬重梵耶圣女。前几日听闻圣女即将出关,他这脑子受了感召,整个人就不对劲了。今夜这哪是去偷东西?分明是受了无上佛光的指引,梦游去了藏经阁,只想离圣女留下的气息近一点,多沐浴几分梵音罢了!”
编到此处,司渺猛地拔高音量,双手合十,对着虚空拜了拜。
“天可怜见!一个神智残缺的老人,冒着寒风攀爬高楼,不要金银,不拿秘籍,只为靠近佛法。这份赤诚,连天地都要动容!这分明是梵耶圣女大慈大悲,即将出关降下福泽的吉兆啊!”
这一套对这群和尚简直是绝杀。
一个老混账半夜偷窥的行为,硬生生被司渺包装成了神迹降临的信仰壮举。
闻人归多精明的人。
司渺这戏台子一搭,老头立马接戏。
他抖着手,从那包浆的袖口里掏出一条灰扑扑、满是褶皱的破帕子,胡乱在脸上抹了两把。
他本来就生着一张苦大仇深的愁骨脸,这会儿眉头一挤,眼纹堆叠,真有种惨绝人寰的悲凉感。
“师兄啊!我苦命的师兄!”闻人归扑通一声跪倒在李长寿身侧,一把抱住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