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金无施
万宝楼的拍卖场内部空间极大,穹顶镶嵌着百余颗夜明珠,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丁字区设在最外围,连个正经的座椅都没有,只有一排排硬木长板凳,周围坐的多是些背靠中等势力小有存款的修士。
相比于二楼垂着鲛绡纱帐、燃着安神香的雅间,这地儿生动诠释了修仙界的贫富差距。
无道宗一行四人挤在长板凳边缘,把穷酸本色发挥得淋漓尽致。
随着一声清脆的玉磬敲击声,拍卖会正式开场。
头几件拍品全是用来热场的高货,起步便是天品法宝。
一柄火属性的天品飞剑被端上来时,剑身红光冲天,直接引爆了全场的热情。
“天品中阶,赤炎龙纹剑,底价三千上品灵石!”拍卖师声音高亢。
二楼的包厢接连亮起光点,价格一路飙升,最后硬生生停在了两万上品灵石的高价。
李长寿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在长凳上扭来扭去,手里的折扇扇得哗啦作响。
他压低嗓门凑到司渺耳边嘟囔:“两万!就那根烧火棍?!”
药不然则盯着随后端上来的一株七百年份的仙草流口水,手伸进袖子里不停掏摸,若不是木逢春在旁边死死拽着他的腰带,这老头八成就得冲上去抢了。
木逢春倒是个老实孩子,眼睛瞪得浑圆,满脸写着长见识的兴奋,手里的浆果都忘了吃。
司渺靠着硬邦邦的椅背,双臂环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几件东西是好,但在她眼里也就是用来撑场面的花架子,溢价太高,只有钱多的没处花的才买。
她今天来,目标明确得很。
场子热透后,拍品的质量开始参差不齐。
为了压轴的大轴货做铺垫,中间通常会夹杂一些来历不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物件。
两名壮汉哼哧哼哧抬上来一个铁木托盘,红绸掀开。
上头搁着一块人头大小、通体焦黑的枯木。
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连半分灵气波动都没有。
“诸位看客。此乃极渊之地产出的‘千年雷击木’。”拍卖师清了清嗓子,舌灿莲花:“传闻此木曾受九重天劫洗礼,内蕴一丝造化生机。若是能从中参悟出雷法奥妙,受用无穷。底价,一千中品灵石。”
场内一片嘘声。
客人们都不是傻子,这破木头确实有雷法,但要真如吹嘘的那般好,万宝楼的鉴宝师早自己留着了,还能拿出来给他们?
不过,总有那么几个家里开矿、闲得发慌的富家少爷想买回去图个乐子。
斜前方,一个穿着云纹锦袍的年轻胖子举起号牌:“一千一!小爷我拿回去垫桌脚。”
旁边有人跟着起哄加价:“一千二!我拿回去烧火烤野味!”
司渺手肘不轻不重地捅了旁边的李长寿一下。
两人连眼神都没交汇,多年的逃债经验让李长寿秒懂。
老头顺势站起身,把那件破麻布道袍的袖口往下扯了扯。
双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起,摆出一副隐世宗师的超脱派头。
“愚昧!无知!”李长寿中气十足的暴喝在嘈杂的会场里荡开。
周围的客人被吓了一跳,齐刷刷转头看他。
李长寿指着台上那块焦黑的木头,痛心疾首地捶胸顿足。
“什么千年雷击木!老朽以天机一脉的声誉担保,此物乃大凶之兆!这上面哪里是天劫的痕迹,分明是沾染了上古战场的滔天怨气被阴火灼烧留下的焦痕!这叫‘亡国木’!”
李长寿痛心疾首地扫视四周,最后死死盯住那个出价的胖子,“谁要是把这玩意儿请回家,老朽保证他不出三天,家宅不宁,连祖坟都得冒黑烟!”
胖子听见祖坟冒黑烟几个字,手里的号牌啪嗒掉在地上,嫌恶地往后退了两步。
修仙之人最忌讳沾惹因果业障,尤其是这种听起来就邪乎的东西。
场面陷入诡异的冷清。
原本还想凑热闹的人,纷纷收回视线,生怕多看一眼那块木头就会倒大霉。
拍卖师站在台上,额角见汗。
这东西本就是收高价货时硬搭进来的添头,要流拍了上面怪罪下来,少不了扣她的提成。
就在台上台下都很尴尬的当口,司渺懒洋洋地举起手里的丁字牌。
“既然没人要,那我出个底价吧。”她语气敷衍到了极点,“一千块。我这人八字硬,专治各种不服,拿回去辟邪玩玩。”
拍卖师如蒙大赦,生怕她反悔,手里的定音锤敲得比敲鼓还快,赶紧成交。
看司渺的眼神简直像看再生父母。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经验,无道宗的配合越发默契。
没过多久,台端上来一个水晶匣子。
里面装着一团灰败枯槁的线团,说是上古大妖的遗留筋腱。
这东西用来炼器嫌脆,用来炼丹嫌脏,极其鸡肋。
这回轮到药不然登场。
经过明见烛易容的药老头,卖相极具欺骗性。
他捻着下巴上那撮假胡须,冷哼出声。
“此等污秽之物也敢拿出来脏人的眼。那东西根本不是妖兽筋腱,而是南疆毒蛤的排泄物风干凝结而成。谁碰谁断子绝孙,连炼出的丹药都得长霉斑。”
一通胡搅蛮缠。
那些炼器师和客人纷纷捂住口鼻。
司渺顺理成章地以底价接盘,美其名曰拿回去做弹弓。
等到一件缺了个大角的“上古残阵盘”端上台时,司渺亲自下场点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