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番外:除夕大作战(上)
腊月三十,除夕。
北风卷着雪花,顺着无道宗大殿破败的瓦缝里往里灌,发出呜呜的哨音,像谁家饿死鬼的哭嚎。
闻人归蹲在缺了一条腿的供桌前,手里捧着那只豁口的瓷碗,眉头拧成了死结。
他伸出满是老茧的手指,在那碗底仅剩的一把米粒里拨弄,数了一遍,又数一遍。
“五十八,五十九……六十三。”
闻人归叹了气,声音愁苦:“六十三粒米。这就是咱们无道宗今年的年夜饭。”
大殿里一片愁云惨淡。
李长寿缩在那张铺了三层破草席的太师椅上,双手揣在袖筒里,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
“师弟啊,做人要知足。”李长寿老神在在地说道,“俗话说,一粒米中藏世界。咱们这哪是六十三粒米?这是六十三个大千世界。吃下去,那叫一个福报深厚。”
“我让你福报深厚!”闻人归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扔过去,“要不是你前天非要出门看什么黄历,结果平地摔了一跤把钱袋子摔进山涧里冲走了,咱们至于连两斤白面都买不起吗?!”
李长寿立刻捂着胸口,熟练地装死:“哎哟……心口疼。天意,都是天意……”
司渺盘腿坐在一旁的蒲团上,正百无聊赖地嗑着最后一把瓜子。
她把瓜子皮精准地吐进前面的火盆里,溅起一点微弱的火星。
“行了。”司渺拍拍手,“大过年的,哭穷给谁看?没面没肉,这年就不过了?传出去我无道宗还混不混了?”
“怎么过?”公输铁举起机械手,咔嚓咔嚓空抓了两下,“我去把门口那尊石狮子给你们剁碎了包饺子?那玩意儿倒是管饱,就怕你们牙口不好。”
“肤浅。”司渺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有些单薄的青袍,眼里闪过一丝名为“搞事”的光芒,“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咱们是谁?咱们是无道宗!是修仙界的泥石流!没有条件,那就创造条件。”
她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开始点名。
“小沈。”
角落里,沈渊正抱着巨阙剑闭目养神,闻言立刻睁眼,身板挺得笔直:“在。”
“去隔壁。”司渺下令,“平时这会儿总有些想不开的野鸡野兔往树上撞。你去看看,有没有那种长得肥、跑得慢、看着就像想自杀的。”
沈渊沉默了一瞬,点头:“明白。”
“老药。”
药不然正蹲在地上,神神叨叨地拿着两块骨头在磨粉,听见喊他,抬头咧嘴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大门牙:“我有一计,我这有刚炼出来的‘含笑半步癫’,放到饭里,保证大家笑得过年一样开心。”
“收起你的毒药。”司渺翻了个白眼,“我记得你药圃里种了一片‘白玉灵薯’?那玩意儿淀粉含量高,挖出来,烘干,磨粉。那就是上好的饺子皮。”
药不然瞪大眼,一脸肉痛:“那是我的实验材料!我打算用它炼制‘大力金刚丸’的……”
“要么交出来,要么把你炼了。”司渺语气平淡。
“……我去挖。”药不然屈服了。
“老铁。”
公输铁把机械手转得飞快:“干嘛?我只有铁,没有肉。”
“谁要你的肉。”司渺指了指大殿中央那个用来取暖的破炉子,“这火太慢,煮个饺子得煮到明年去。你把这炉子改改,我要那种大火猛炒、瞬间加热的效果。最好还能带个自动搅拌功能,省得粘锅。”
公输铁看着那个满是煤灰的破炉子,职业病犯了,眼里燃起两团鬼火:“行,给我半个时辰。我给它加个灵力增压涡轮,再装个离心甩干……不对,离心搅拌装置。”
“小明。”
明见烛正抱着玉笛发呆,被点名后茫然地眨眨眼:“啊?师叔,我能干嘛?我看东西倒是挺准,但我不会做饭啊。”
“不用你做饭。”司渺指了指大门,“你就站在门口,把你的琉璃瞳开到最大。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冤大头……咳,我是说路过的道友,或者迷路的灵兽经过,记得第一时间报点。”
安排完众人,司渺转过身,看着还缩在椅子上的李长寿。
李长寿立刻警觉地把脖子缩进领子里:“我……我是宗主,我要坐镇中枢。”
“你确实有个艰巨的任务。”司渺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钱,慎重地放在桌上,“你就坐在这儿,看着这枚铜钱。千万别动,千万别碰,更别试图去帮忙。你只要保证你不动,咱们这个年就能平安度过。”
李长寿:“……”
……
半个时辰后,无道宗的后厨热闹得像菜市场。
公输铁是个狠人。
她不仅把那个取暖的炉子拆了,还顺手把后院那口用来喂猪的大铁锅给拖了过来。
“加上这个风灵阵……再串联一个火灵阵……”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那口大铁锅下面被装上了四个轮子,旁边还接了一根粗大的排气管。
炉膛里,暗红色的火光在灵力增压下,发出喷气式飞机般的轰鸣。
“搞定!”公输铁一拍手,掌心还冒着青烟,“‘混元霹雳自动煮饭神锅’,一锅能煮八百个饺子,自带拎水功能。”
另一边,药不然一边心疼得直抽抽,一边指挥着两条不知从哪抓来的菜花蛇,帮他把白玉灵薯磨成粉。
“皮有了,馅儿呢?”闻人归系着个打满补丁的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焦急地往外张望。
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沈渊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上顶着一层厚厚的积雪,手里提着两只巨大的……不明生物。
那东西长着翅膀,但体型像猪,浑身羽毛五彩斑斓,此刻已经断了气,脖子上还有个明显的红印子。
“这是啥?”闻人归吓了一跳,“怎么看着像隔壁天衍宗养的护山灵鹤?”
“不是。”沈渊面不改色,把那两坨肉往案板上一扔,震得桌子一抖,“是野鸡。变异的。它们在隔壁斗殴,同归于尽了。我只是路过捡漏。”
巨阙剑在他背上嗡鸣了一声,剑灵那抓狂的声音只有沈渊听得见:“那是天衍宗的‘五彩流云鹤’!那是人家养了三百年准备进贡给上宗的!你拿个石头子儿隔着三里地把人家打下来,还说是路过?!本座是神剑!不是用来打鸟的弹弓!!”
沈渊伸手拍了拍剑柄,示意它淡定。
“管它是什么,有肉就行!”司渺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外交纠纷了,抄起两把菜刀,“剁了!咱们今晚吃顿好的!”
“等等。”公输铁拦住她,“剁肉这种粗活,怎么能用菜刀?效率太低。”
她打了个响指,那口“神锅”旁边突然弹出一个绞肉机模样的装置,里面全是寒光闪闪的锯齿。
“把鸡扔进去。”
一阵干净利落的“咔嚓咔嚓”声后,那两只可怜的灵鹤瞬间变成了细腻均匀的肉泥,甚至连骨头渣都被磨成了钙粉。
“这就是司长老说的科技改变生活。”公输铁吹了口并不存在的哨烟。
接下来就是包饺子环节。
这群平时拿剑、拿符、拿铁锤的手,此刻捏起软趴趴的面皮来,简直就是灾难现场。
沈渊手劲太大,捏一个破一个,最后干脆把两张皮一合,拍扁了事。
那不叫饺子,叫肉饼。
公输铁受不了这种不规则的形状,她用量角器量着角度,每一个褶子都必须是标准的30度,包一个饺子要花半炷香时间。
药不然则在馅料里疯狂加料:“加点枸杞补气,加点当归补血,再加点这个‘断肠草’……哦不对,是‘香肠草’提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