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苏无疾:四百人怎么了?照样冲!
第504章 苏无疾:四百人怎么了?照样冲!
秋风吹裂了康里草原的天。
一支长长的队伍正拖著疲惫的脚步迁徙。
牛羊,马匹,勒勒车。
老人骑著马,女人抱著孩子,孩子们在队伍里跑来跑去,被大人呵斥著回到车上。
这是克难部。
隶属于康里七大部之一的伯颜都儿部。
秋天了,原本他们应该往南走,去南方温暖些的草场过冬。
可他们却在往北走。
往北,往那个冬天会大雪封山的方向。
老人说,往北会冻死人,牛羊也会冻死。
可他们还是得往北走。
因为南边有更可怕的东西。
「阿爷,咱们为什么要往北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骑在马上,仰头问旁边的老人。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他看著南边的方向,目光里有一种孩子看不懂的东西。
那是恐惧。
「因为白祸要来了。」他说道。
「白祸?是雪灾吗?像去年冬天那样?」
「不是雪灾。」
老人凝重的声音说道,目光看向远方:「是兵灾。」
「是大明的军队要来了。」
「他们穿著白色的甲胄,刀砍不进,箭射不穿,骑的马比咱们最快的骏马还快,在草原上跑起来像一阵风。」
「他们的刀比我们的锋利,他们还有一种会打雷的东西,叫震天雷,打出去就能死一片人。」
他拉用粗糙的手掌摩挲著孩子的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孩子,咱往北边跑,不是咱傻,是咱惹不起那些明人啊。」
孩子睁大眼睛,有些不懂,但也知道爷爷嘴里的明军不是好人。
「阿爷,咱跟他们拼了,凭啥咱要像丧家之犬一样跑?咱们康里的勇士,就该战死在草原上,不该躲躲藏藏。」
孩子攥紧了小小的拳头,眼里冒著火,梗著脖子吼道。
老人看著他,苦笑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无奈和绝望:「拼?咋拼啊孩子?」
「咱跟他们拼,就是送命,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来。」
「你不知道,十多年前,咱们康里好几万大军,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打北疆,结果呢?」
「在阴山城外,被那些明人打得大败,几乎全军覆没啊!」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那时候,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咱们康里的勇士,尸体被那些明人堆成了山,头颅被砍下来,铸成了京观,就立在阴山脚下,警示著所有敢反抗他们的人。」
「那些活著的,被他们钉在木头架子上,一排排,一列列,从阴山脚下一直延伸到远处,一眼望不到头,跟一片枯树桩似的,哀嚎声能传好几里地。」
「惨啊,真是太惨了。」
「咱们克难部,当年就跟著大军出征,最后就剩我们几个人,侥幸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捡了一条命。」
老人抹了把眼角的泪,语气里满是悲凉:「自那以后,整个康里草原都被打断了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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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东征,咱们康里的主力全没了,有的部落虽然还撑著,可实力大减,连自保都难,有的部落直接被其他部落吞并、瓜分,从此就从康里草原上消失了。」
周围几个听到这话的族人,都低下了头,脸上满是悲伤和恐惧,没人说话,只有秋风刮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牛羊疲惫的低鸣。
老人继续说道:「所有活下来的康里人,都忘不了那些明人,忘不了阴山脚下的惨状」」
。
「对他们,只剩下了恐惧,他们就跟地狱里出来的恶魔一样,走到哪儿,哪儿就生灵涂炭。」
「这些年,那些明人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恐怖。」
「他们不光灭了强大的辽国,灭了能征善战的花刺子模、喀喇汗国,听说在遥远的东方,他们更是一路横扫,没人能挡得住,建立了一个无比强大的帝国。」
「比当年最厉害的突厥汗国还要强上十倍、百倍。」
一个中年汉子插了话,声音里也满是无力:「驻扎在虎思斡耳朵的那支明军,每年都会北上劫掠。」
「见了咱们康里的汉子就杀,抢咱们的牛羊、女人,把咱们的部落烧得一干二净,这些年,康里各部损失惨重,死的人、丢的牛羊,数都数不清。」
中年汉子顿了顿,咽了口唾沫,眼里的恐惧更甚:「可那支驻扎在虎思斡耳朵的明军,仅仅是大明众多军团中的一支而已。」
「像这样的白魔鬼」军团,大明还有至少七八个,每个都跟虎狼一样,咱们康里人就算是打败了白魔鬼,也只会迎来明军更可怕的血腥报复。」
「更何况,那可是白魔鬼啊!」
「咱们怎么可能打败他们?」
周围人听著,气氛越发的低沉,有人喃喃自语,对著麦克白的方向祈祷:「真主啊,求您开开眼,快收了这群魔鬼吧!」
「求您保佑咱们克难部,能活过这一劫,能找到一处安身立命的地方,不要再受这样的苦难了。」
老人拉著身边的孩子,语气沉重地叮嘱道:「你要好好活著,一定要长大。」
「不管以后遇到什么,都要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别跟明人硬拼,能躲就躲,能跑就跑,只要活著,就还有希望。」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眼里的怒火渐渐被恐惧取代,紧紧抓住老人的衣角,不敢再说话。
队伍继续往前走,可就在不久后,队伍后方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惊呼:「那是什么?
快看看,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连忙望去,只见远处的一座小土山上,站著几个骑兵,穿著灰白色的甲胄,手里拿著一截木棍子,正远远地盯著他们。
族长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瞳孔骤缩,猛地嘶吼起来:「是明军,是明人的探骑,他们发现咱们了。」
「快,快消灭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跑了,绝不能让他们暴露咱们的位置,否则咱们整个部落都得死。」
话音刚落,部落里的几十名骑兵立刻朝著那座小土山冲了过去。
可那些明军探骑,显然早就料到了他们的反应,不等他们冲近,就立刻调转马头,朝著远方疾驰而去。
追了一段路,克难部的骑兵们也不敢再追了。
他们怕追得太远,会遇见明军的主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那些明军探骑消失。
族长脸色惨白如纸,眼里的绝望越来越浓:「完了,全都完了。」
「他们肯定会回去报信,明军主力很快就会赶来,咱们跑不掉了,全都跑不掉了。」
整个部落瞬间陷入了死寂,只有女人和孩子的低哭声,在秋风中显得格外凄凉。
族长深吸一口气,对著身边几个部落的头人说道:「各位,事到如今,咱们各自逃命去吧。」
「带著自己的家人、奴隶和牛羊,往不同的方向跑,或许还有一些人,能侥幸活下去,能保住咱们克难部的一点血脉。」
于是,原本长长的迁徙队伍,瞬间就分散成了好几股,朝著不同的方向狂奔而去,像是一群受惊的鸟兽。
而仅仅过了半个时辰,明军便追上了一些逃跑的部众。
老人回头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条白线。
那条白线越来越近,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老人闭上眼睛。
真主啊。
您终究还是没有庇佑您忠诚的信徒,那些该死的魔鬼,还是来了。
一场惨烈的草原猎杀,就此开始。
大明骑兵追上来的时候,老人把孩子按在怀里,趴在地上装成死人。
他听见马蹄声从身边呼啸而过。
他听见惨叫声,喊杀声,求饶声。
他听见刀砍进骨头的声音。
他不敢抬头,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蹄声停了,惨叫声也停了。
只有风声,还有偶尔的马嘶。
老人慢慢抬起头,周围全是尸体,男人,女人,老人,孩子。
有些还在抽搐,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渗进草地里。
那些穿白甲的骑兵,正把活著的人赶到一起,全都是年轻的女人。
她们蹲在地上,抱著头,瑟瑟发抖。
也有一些骑兵在清点牛羊,驱拢马匹,没有人发现他。
——
他抱著孩子继续装死,只能祈祷这些魔鬼不会发现他们。
可就在这时,一匹战马停在了他面前。
马上的人低头看著他,那是一张年轻的脸,晒得黝黑,眼睛里没有表情。
那个人手里提著一把刀,刀上还在滴血。
「老东西,竟然还会装死?」
不过这一招对明军无效,因为每次战争结束之后,士兵都会对倒地的敌人补刀。
老人知道自己被发现了,连忙的跪地求饶:「饶命————」
明军士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他想起那年阴山城下的那些架子。
「老东西。」
「这一刀下去,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不知不觉,夜幕降临。
明军的营地中,燃起了篝火。
大明的士兵们光著肩膀,身上还沾著未干的血迹,围著篝火,吃著烤肉,跳著粗犷的军舞,嘴里唱著嘹亮的军歌,哈哈说笑著。
「还是劫掠来的爽快啊!」
一个满脸横肉的士兵,吃的满嘴流油,哈哈大笑著说道:「这康里人,简直就是一群软柿子,随便捏,杀起来一点都不费劲。」
「还能抢这么多牛羊和女人,比在军营里训练舒服多了。」
另一个士兵也附和道:「可不是嘛!这些康里人的武器也太破烂了,有的连像样的弯刀都没有,还用石头做箭头,射过来连咱们的衣服都穿不透,真是可笑。」
「还有他们的骑射技术,也太差劲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