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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四十章 四女齐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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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氏接过簪子,手都有些抖,挨个分给女儿们。三个姐姐拿着属于自己的那支木簪,看着上面雕的栩栩如生的小花,再看看弟媳温和的笑容,再看看炕上穿戴一新、气色好转的三妹,眼泪再也忍不住,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一向最要强、在婆家也最压抑的二姐丁盼娣,也哭得不能自已。这支不值钱的木簪,代表的不仅是弟弟的心意,更是娘家对出嫁女儿的记挂和认可。胡氏看着女儿们戴上新簪子,哭成泪人又笑开花的脸,觉得这些年心里的亏欠和憋屈,似乎都被这一刻的团圆和温暖熨平了。

快到晌午,王一梅和丁来娣开始在灶房忙活。按照丁冬九昨晚的安排,今天的晌午饭,要做得体面、扎实,让姐姐姐夫们吃好,也让她们知道,娘家现在不一样了,有能力招待她们,也有能力成为她们的依靠。

饭菜一样样端上来,摆了三桌。堂屋男人一桌,东屋女人一桌,西屋孩子们一桌。每桌的菜式,一模一样,六个菜,分量十足。

主菜是三大盆:一盆是卤大肠、卤豆干、笋干拼成的大烩菜,油亮酱赤,香气扑鼻;一盆是厚五花肉炖白菜豆腐,汤汁奶白,肉块颤巍巍;一盆是豆干炒鸡蛋,金黄的鸡蛋衬着酱红的豆干,看着就有食欲。还有三个盘子:一盘切得薄薄的猪头肉,一盘蒜泥猪肝,一盘用香油拌的蒸干豆角茄子干。外加一大盘热腾腾的白面馒头,和一碟自家做的、红艳诱人的豆腐乳烧萝卜。

六个菜!有荤有素,有凉有热,有炖有炒。除了三姐丁来娣,其他三个姐姐、姐夫,看着桌上这扎扎实实、毫不掺假的硬菜,都惊呆了。这哪是寻常待客“意思一下”?这分明是实实在在、往饱了吃、往好了吃的席面!孩子们那桌更是传来压抑的欢呼。

“吃,都动筷子,别客气!”丁传根作为一家之主,首先开口,声音洪亮,“今年咱家日子好了点,让你们回来,也吃顿踏实饭!”

丁冬九也举起倒了酒的碗,对着三个姐夫,郑重地说:“大姐夫,二姐夫,四姐夫,今天你们能来,是给我丁冬九,给我们老丁家面子。我丁冬九没多大本事,可我知道,姐姐们是我的亲人,外甥们是我家的血脉。以前家里难,顾不上姐姐们,我心里有愧。往后,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姐姐和外甥。三姐的事,你们也知道了,在我这儿,她就是例子。咱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着,把日子都过好!”

这话,说得实在,也硬气。几个姐夫反应各异。四姐夫马德胜连连点头,眼圈有点红:“冬九,你说得对!一家人,就该这样!”大姐夫赵大夯闷闷地“嗯”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大口肉,嚼得很用力。二姐夫李连锁脸上神色变幻,最后也扯出个笑,说:“冬九是长进了,有担当。来,吃菜吃菜。”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也格外漫长。男人们桌上,丁冬九又跟大姐夫赵大夯提了提,问他家三个外甥,过了年愿不愿意来帮自己推磨、做卤煮,管吃管住,还给工钱。赵大夯还没说话,旁边竖着耳朵听的赵满仓、赵满金、赵满银三兄弟,眼睛都亮了,连连看向他们爹。

赵大夯放下筷子,搓了搓粗糙的手,有些犹豫:“这……家里地……”

“大姐夫,”丁冬九诚恳地说,“人挪活,树挪死。咱那地方地不打粮食,为啥非把三个壮劳力捆在那儿?让他们出来,见见世面,学点手艺,挣点活钱,不比在家苦熬强?家里地您和我大姐照看着就行,农忙时他们也能回去帮忙。您看咋样?”

赵大夯看看三个儿子渴望的眼神,又看看桌上实实在在的饭菜,再想想自家那几亩薄田和永远攒不够的彩礼钱,终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开春了,让他们跟你干!”

赵家三兄弟顿时喜形于色。大姐丁招娣在那边屋里听见了,也抹着眼泪笑了。儿子有了出路,这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让她高兴。

堂屋里,男人们几杯水酒下肚,话也渐渐多了起来。四女婿马德胜是个实在人,又得了岳家实实在在的济,心里感激,话里话外就带了出来。

“要我说,冬九是真有本事!”马德胜夹了块肥瘦相间的猪头肉,满足地嚼着,对旁边的二姐夫李连锁和大姐夫赵大夯说,“不光是这豆腐卤味弄得好,你们知道不,冬九还会做胰子皂!就洗手洗脸那个,滑溜溜,洗得干净还不皴手。年前我帮他捎带着卖了些,好卖得很!那些庄户人家、镇上小门小户的妇人,都舍得花钱买。这玩意儿,看着不起眼,可真是条来钱的路子!”

“胰子皂?”二姐夫李连锁正啃着一块猪蹄膀,闻言停下,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他是个兽医,走村串户给牲口看病,杂货铺、集市都常逛,胰子皂他见过,知道那东西金贵,比寻常的皂角、草木灰团子好用多了,洗了手不干不裂。可他自家都舍不得买,媳妇洗手多用碱面或者草木灰水凑合。他没想到,自己这瘸腿的小舅子,回来才几个月,不声不响,竟然能把这金贵玩意儿做出来?还能靠它挣钱?

“胰子皂?”大姐夫赵大夯也闷闷地重复了一句,抬起眼看向丁冬九,眼神里是更深的困惑和难以置信。他一个跟土坷垃打交道的庄户汉,胰子皂对他来说更是传说中的东西,只听人说过,见都没见过。小舅子……会做这个?

李连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下下重新打量了一遍丁冬九,又看看这满桌的好菜好饭,崭新的碗盘,家里人身上体面的衣裳,心里那点因为职业(兽医好歹算个手艺)而生的隐约优越感,和长久以来对岳家穷困的既定印象,被冲击得七零八落。他砸吧着嘴,忍不住问:“冬九,你真会做那胰子皂?那玩意儿……可不好弄吧?光做豆腐,可过不出你这光景。”

这话问出了在座几个姐夫共同的心思。是啊,豆腐村子里有会做的,卤个下水,能赚点辛苦钱,可要想在短短几个月里,让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家,发生这么大变化——吃得饱,穿得暖,用得上新碗盘,过年能摆出这样一桌席面,还能给每个孩子发十个大钱的压岁钱——这绝不只是靠豆腐卤货能做到的。

丁冬九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也不点破,只是笑了笑,语气平常地说:“二姐夫说的是,胰子皂是麻烦,慢慢摸索着做。卖得好了,是个添补。咱庄户人家,不想着发大财,就图个手里活泛点,日子松快点。”

他话说得轻描淡写,可听在几个姐夫耳朵里,却是另一番滋味。这小舅子不仅有力气肯干,还有脑子。几个姐夫心里都明白了,自己这小舅子,是真不一样了。他不是光靠一身蛮力,是有点真“本事”在身上的。

再看看岳父丁传根,虽然话不多,可腰板挺得直,脸上是多年未见的舒心和底气。岳母胡氏穿戴整齐,气色红润,说话做事都带着股松快劲儿。连桌上这些碗盘,虽然还是粗瓷,釉面光亮,一看就是新换的。这一切细节都在无声地宣告:这个曾经风雨飘摇的岳家,因为丁冬九的回来,是真的要立起来了,而且立得挺稳当。

四女婿马德胜是实实在在的高兴,岳家好了,他脸上有光,也能跟着沾点光。二女婿李连锁心里是惊诧混杂着重新掂量,看来以后对这岳家,得多上点心了。大姐夫赵大夯则是沉闷中透出一丝希冀,儿子们要是能跟着这样有本事的小舅子干,说不定真有条活路。

丁冬九将各人神色收在眼里,也不多说,只是举起水碗:“来,姐夫们,咱以水代酒,碰一个。别的都不说了,就一句话,往后咱都是一家人,常来常往,互相帮衬着,把日子都往好了过!”

“对,对,互相帮衬!”马德胜第一个响应。

“冬九说得是。”李连锁也端起碗。

赵大夯也默默举起了碗。

这顿饭,从晌午一直吃到日头偏西。每个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尤其是孩子们,小肚子吃得滚圆。几个姐姐更是悄悄打量弟媳王一梅,看她挺着还不显怀的肚子,忙前忙后,安排得井井有条,待人接物大大方方,心里对这个弟媳更是高看一眼,也替弟弟高兴。

饭后,又说了会子话,眼见天色不早,姐姐们一家家才依依不舍地告辞。临走时,丁冬九给每家都包了回礼:一包冻得硬邦邦的冻豆腐,一小包卤好的豆干。每个姐拿一个第一次做的圆球的胰子皂,模子里的还没好。这模样不好看,但一样用,拿回去洗手不干裂。这些东西不贵重,可在这年头,也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大姐家那三个外甥,丁冬九又偷偷每人塞了十个大钱,让他们买点零嘴。

“路上慢点,开春了常来!”胡氏和丁传根一直送到院门口。

“爹,娘,你们回吧,外头冷。”女儿女婿们说着,各自领着家人,踏着夕阳的余晖,往家走去。每个人的背篓里,都装着娘家给的温暖和体面,心里,也揣着对娘家、对弟弟(小舅子)新的认知和期待。

送走了客人,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丁冬九看着有些疲惫却满脸笑容的王一梅,走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一梅,今天辛苦你了。怀着身子,还忙活这么大一摊。”

王一梅看眼公公婆婆还没进屋呢,把手抽出来,一脸的笑意:“不辛苦,看你今天那劲儿,我高兴。你是憋足了劲,要拉拔姐姐们,想把当年家里因为给你成家……亏欠她们的,都补回来,是吧?”

丁冬九愣了一下,没想到王一梅看得这么明白。抓住她肩膀低声道:“还是你了解我。也不全是补,是……现在有能力了,就想让在乎的人,都过得好点。一梅,谢谢你,今天没给我掉链子,把场面撑得这么漂亮。”

王一梅脸一红,心里却甜丝丝的:“说啥呢,你是我男人,你挣脸,就是我挣脸。咱家现在这样,我走在村里,腰杆都比以前直。”

丁冬九点点头笑说:“你腰杆子最直,里面揣着一个,弯都弯不下。”“噗嗤”王一梅失笑打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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