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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年前惊与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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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石缝里,隐约露出一截暗褐色、有花纹的东西,他趴近一看,盘绕着,一动不动。

蛇?!

丁冬九心里“咯噔”一下,头皮发麻。他握紧了手里的棍子,小心翼翼地上前,用棍子轻轻拨开石缝口的枯草。

果然!是一条蛇!大概有丁成手腕粗,通体暗褐色,带着不规则的黑色斑纹,此刻正紧紧盘成一个不规则的球,头埋在身体中间,一动不动,像是在沉睡。是冬眠的蛇!

丁冬九先是吓了一跳,随即想起上次那张完整的蛇蜕卖了三百多文!这活蛇……虽然不知道药铺收不收,或者怎么处理,但肯定比蛇蜕值钱!而且,蛇胆、蛇肉好像也都是药材。

他定了定神,观察了一下。这蛇盘得很紧,似乎睡得很沉。冬天蛇要冬眠,活动能力降到最低,是抓它的好时候,但也得小心,万一惊醒,被咬一口可不得了。

他解下捆柴的麻绳,一头打了个活套,用一根长树枝挑着,小心翼翼地从蛇盘绕的缝隙里伸进去,套住蛇身中段,然后猛地一拉!绳子收紧!

那蛇被惊动,猛地昂起头,吐出猩红的信子,身体也开始扭动挣扎!但它刚从冬眠中被强行惊醒,身体僵硬冰冷,挣扎的力道并不大。

丁冬九不敢怠慢,另一只手早已捡回了断刀,用刀背迅速而准确地敲在蛇头上方一点的位置!他不敢太用力打死,万一打烂了就不值钱了,只求把它打晕。

“啪!”一声闷响。那蛇剧烈地抽搐了几下,渐渐瘫软下去,不动了。

丁冬九这才松了口气,心脏还在怦怦狂跳。他用绳子把蛇捆了好几道,尤其是头部,捆得结结实实,然后找了根结实的树枝,把蛇挑起来,和柴火、野鸡分开放着。

这一趟上山,可谓惊险万分,收获却也出乎意料。木耳、野鸡、冬眠的蛇……丁冬九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也顾不上柴火散不散了,重新捆了捆,背上柴,挑着蛇,挎着野鸡,脚步有些发飘地往山下走。一路上还不住回头张望,生怕那声狼嚎的主人追来。

等他狼狈不堪、脸上带伤、背着“奇奇怪怪”收获回到家时,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我的老天爷!冬九!你这是咋了?跟人打架了?”胡氏看见他脸上的血道子和破棉袄,惊叫道。

“爹!你脸上流血了!”丁成也扑过来。

王一梅更是脸都白了,扔下手里的活就过来扶他。

丁冬九摆摆手,放下背上的柴,先把野鸡和那捆着的蛇拿出来:“没事没事,不小心摔了一跤,划破点皮。你们看,我捡到啥了?”

“野鸡!”丁成和大妞眼睛亮了。

“这……这是蛇?!”王一梅和胡氏、丁来娣都吓得后退一步。丁传根也站了起来,皱着眉看着。

“嗯,冬眠的蛇,我打晕了捆回来了。这玩意儿,药铺收,比蛇蜕值钱。野鸡咱们过年吃。还有这个,”丁冬九又掏出那一小袋干木耳,“木耳,泡发了炖肉香。”

一家人这才从惊吓变成惊喜。胡氏赶紧去打热水让他清洗伤口。王一梅红着眼睛给他脸上手上抹草木灰止血(土法子)。丁来娣和丁传根则去处理野鸡和蛇。野鸡烫毛开膛,蛇则被丁传根小心地装进一个扎紧口的旧麻袋里,放在阴冷处。“这东西,腊月二十八你送蘑菇时,一起带到药铺问问。”

忙乱了一阵,丁冬九换了干净衣服,坐在炉子边烤火,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头也有些晕晕沉沉。他以为是吓的,又走了远路,没在意。

可到了晚上,这冷劲儿越来越重,他裹着被子还直打哆嗦,脸颊也开始发烫。王一梅一摸他额头,滚烫!

“发烧了!”王一梅急了,“肯定是白天摔那一跤,又受了惊吓,着凉了!”

一家人又慌了神。胡氏赶紧让丁传根跑去请陈郎中。陈郎中来看了看,号了脉,说是闪了汗,加上受了惊吓,邪气入体。开了两副发汗解表的土草药,让煎了喝,捂汗。

丁冬九昏昏沉沉地喝了药,被王一梅和胡氏用厚被子捂得严严实实。药力上来,他只觉得浑身像着了火,大汗淋漓,衣服被子都湿透了。迷迷糊糊中,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灯火通明的写字楼,眼前是闪烁着代码的电脑屏幕,耳边是键盘噼里啪啦的响声,还有产品经理催促的声音:“这个需求今晚必须上线!跑个测试看看!”“丁工,美团那边的接口又调不通了,快看看日志!”

“跑测试……美团……接口……”他含糊地嘟囔着,额头上滚烫,眉头紧锁。

守在一旁的王一梅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又急又怕,握着他滚烫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冬九,冬九你说啥呢?啥测试?美团是谁?你醒醒啊……”

丁冬九在梦魇和现实之间挣扎,一会儿是冰冷的代码和 deadline,一会儿是温暖却陌生的土炕和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唤。他感觉自己在两个世界之间撕裂,头快要炸开。

这一晚,丁家无人安睡。胡氏和丁来娣轮流起来看火、换冷水毛巾给他敷额头。丁传根也坐在堂屋,闷头抽了一夜的烟。王一梅更是几乎没合眼,一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潮红、不时露出痛苦神色的脸,心里怕得要命。男人是这个家的主心骨,他不能有事。

好在陈郎中的药还算对症,后半夜,丁冬九出了几身大汗,体温渐渐退了下去,呼吸也平稳了许多。只是人还昏睡着,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

等他终于睁开沉重的眼皮,只觉得浑身酸软无力,像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喉咙干得冒烟,头也隐隐作痛。

“冬九?你醒了?”耳边传来王一梅沙哑而惊喜的声音。

丁冬九转过头,看见女人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心里一软,想说话,却只发出沙哑的气音:“水……”

王一梅赶紧端来一直温着的热水,扶着他小心地喂了几口。

喝了水,丁冬九感觉舒服了些,这才想起昨晚的事。他看了看王一梅,迟疑了一下,问:“我……昨晚说胡话了?”

王一梅点点头,眼圈又红了:“嗯,说了好些听不懂的。什么‘跑测试’,什么‘美团’,什么‘接口’……冬九,美团是谁啊?你是不是……是不是在军营里,有相好的了?”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委屈和不安。

丁冬九愣住了,心里翻江倒海。原来自己发烧时,潜意识里还在惦记着前世的生活。那些代码,那些项目,那些压力……“美团”……呵,那个他曾经为之熬夜秃头的互联网大厂。还有“跑测试”,是每个程序员的日常。这些,都是他深埋心底、几乎从未想起的过去。

穿越以来,他就像一根被上紧发条的陀螺,不停地转,为生存挣扎,为家人奔波,很少有时间去回忆前世,去感伤,去思考“我是谁”。可一场高烧,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他刻意封闭的记忆闸门。

他看着王一梅担忧又委屈的眼神,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前世生活的些微怀念,更有对眼前这个女人、这个家的愧疚和怜惜。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声音还有些虚弱,却很清晰:“傻话。哪有什么相好的。‘美团’……不是人,是……是我在军队时,听那些南边来的商人说的,好像是一种吃的,还是用的,记不清了。说胡话,当不得真。我就是你男人,丁冬九。”

王一梅将信将疑,可看着男人温柔的眼神和肯定的语气,心里那点不安慢慢散了。她低声说:“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上山小心点,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不差那点野物,你平平安安的,比啥都强。”

丁冬九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身体还在发软,心却异常清明。前世种种,就像一场褪了色的旧梦,虽然偶尔会闯入,可终究是过去了。眼前的温暖,怀里的真实,肩上的责任,才是他此刻,以及往后漫长岁月里,唯一需要面对和珍惜的“现在”。

他累,是身体的累,也是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在经历了惊吓、发烧和梦魇后,骤然松弛下来的疲惫。他就这么躺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任由王一梅和家里人照顾着。

或许,是潜意识里,他也想借此机会,好好歇一歇,理一理纷乱的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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