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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石磨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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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这些,丁冬九背着鼓囊囊的背篓,往石匠铺走。到了铺子,老师傅正在门口抽烟袋,看见他来了,站起身:“来取磨?”

“嗯,师傅,磨好了吧?”

“好了,在后院。”老师傅领他进去。

后院地上,一副石磨摆在那儿。丁冬九一看,傻眼了——这磨比他想象的大!一尺半的磨盘,青石打的,厚实,试着一抬 上半扇就得有百十来斤。下半扇更重,得一百多斤。

怪不得石匠说再大就推不动了,这一尺半的磨,一个人推都费劲。

“这……这么重?”丁冬九脱口而出。

老师傅笑了:“石磨能不重?轻了压不碎豆子。你这一尺半的磨,在家用正合适,再大就得牲口拉了。”

丁冬九上前试了试,想搬动上半扇,使了吃奶的劲,才挪动一点。这下麻烦了,这么重,咋弄回去?

老师傅看出他的为难,说:“加二十文,我给你包送到家,连磨架子一起安好。”

丁冬九一听,这感情好。他便点头:“中,那就麻烦师傅了。”

拿碎银子去称兑了剩下的七百文尾款,又加了二十文送货费。老师傅叫来两个徒弟,用麻绳把上下两扇磨捆好,抬上一辆牛板车。丁冬九也坐上板车,跟着往牛尾村走。

板车吱吱呀呀,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牛尾村。

车一进村,就惹眼了。石磨这东西,算是个大件,庄户人家谁家添磨,那是大事。板车吱呀呀从村中间过,好些人出来看。

“哟,这是谁家买的磨?”

“看着是传根家那小子,坐车上呢。”

“丁冬九买的?他真有钱置办这个?”

“听说腿瘸了有伤残银子……”

“了不得,瘸是瘸,能耐不小。”

议论声纷纷。丁冬九坐在车上,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有说酸话的。他都当没听见。

车到了家门口,丁传根和王一梅已经听见动静出来了。看见板车上的石磨,丁传根眼睛亮了,赶紧上前帮忙。王一梅也愣了,真没见过新磨啥样子。

两个徒弟把磨盘抬下来,搬进西屋。丁冬九指挥着,把下半扇安在磨架子上,卡稳。上半扇抬上去,对准轴心,放好。磨架子上有个木手柄,安在上半扇的侧边,推磨时用。

安好了,丁冬九试了试。握住木手柄,用力一推——磨盘缓缓转动,发出沉闷的隆隆声。虽然沉,可转得稳,轴心顺滑。

“好磨。”丁传根摸着磨盘,脸上露出笑。庄稼人爱惜农具,这副石磨,能用一辈子,是能传家的家当。

看热闹的村民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福婶也来了,看见那副大磨,眼睛都直了:“传根叔,你家这可添大件了!”

丁老四也在人群里,酸溜溜地说:“放西屋?西屋不是有炕吗?磨搁这儿,睡觉不吵?”

丁传根看他一眼:“西屋不住人,就放磨。”

“那也占地方啊,要我说,放院里搭个棚子多好……”

丁冬九听见了,没接话。他知道这些人,有的是真觉得放院里好,有的是故意挑刺。他不理会,送走石匠铺的人,关上了院门。

外人散了,院子里清静了。丁冬九从怀里掏出那个肉包子,油纸包着,还温乎。他递给丁成:“给,肉包子。”

丁成接过,小心地打开油纸,白面包子,圆滚滚的,冒着热气,肉香扑鼻。小孩眼睛亮了,却没急着吃,先掰了一半,递给爷爷:“爷爷,你吃。”

丁传根愣了,看着孙子递过来的半个包子,眼圈忽然有点热。他摆摆手:“爷爷不吃,你吃。”

“爷爷吃,可香了。”丁成执意递着。

丁传根看看儿子,丁冬九笑笑。老汉这才接过,掰了一口,就给孙子了。肉馅满口,油香四溢。他慢慢嚼着,没说话,可眼里有光。

丁成又拿给奶奶吃,奶奶也掰了一口,丁成让娘咬一口,王一梅死活不吃,丁冬九说“你吃,凉了。”丁成才吃自己那些,吃得小心翼翼,像是吃啥山珍海味。

丁冬九看着,心里感慨。这时代的孩子,真是懂得孝顺。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知道把好的让给长辈。

歇了一会儿,丁冬九没闲着。他搬来堂屋的桌子,又搬了个高木凳,踩着凳子,用斧子背把那支大铁钩子砸进房梁木头里。钩子砸得深,拽了拽,结实。又把那卷粗麻绳剪成四段,每段都有五六尺长,拴好明天用。

王一梅已经把白麻布衍好了边——用针线把布边折进去缝好,这样不毛边。又用热水烫洗了一遍,晾在院里。王一梅进来,看着这绳子问“这是干啥的?”丁冬九认真解释说:“布干了,拿进来,把四根麻绳系在布的四个角上,另一头都系在房梁那大铁钩上。这样,布就悬在半空,四角拉开,成一个方形的兜。这是滤豆浆用的,到时候把磨好的豆浆倒进去,晃一晃,豆渣留在布里,豆浆滤下去。”王一梅一听明白了,满心满眼欢喜。

忙活完这些,天都擦黑了。王一梅去做晚饭,今晚吃面条。白面掺了点黑面,和得硬实,擀得薄薄的,切得细细的。锅里水开,下面条。又用猪油、盐、葱花炝了个浇头,浇在面上。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面。面条筋道,浇头香,热乎乎吃下去,浑身舒坦。丁传根吃了两大碗,胡氏也吃了一碗半。丁成吃得小脸红扑扑的。丁冬九看看桌子上老老小小满足地吃相,突然感慨地说:“以后家里吃稠点,吃好点,我今天磨刀挣了二十一文,够买二斤面的。咱们不像以前没有进项,以后日子能好过!”王一梅赶紧看了看公公婆婆表情。丁传根端着碗,瞅了丁冬九一眼,意外又感慨,儿子是不一样了,儿子回来了家里像有支撑拿事儿的了,半晌,“嗯”一声,依旧慢慢喝汤。胡氏擦擦眼睛 和往常一样慈和地说:“我九儿,出息了,咱家能吃稠饭了!”

吃着饭,丁冬九说:“今晚泡上一升豆子,明天咱就磨豆腐。”

胡氏抬头:“你真会磨?”

“会,在军营跟火头军学的。”丁冬九说。

王一梅看看男人,又看看西屋那副大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是盼头,是踏实,好像往后的日子,真能不一样了。

吃完饭,洗漱完,躺到炕上。丁成挤在爹娘中间,小声说:“爹,咱家也有磨了。”

“嗯,有了。”丁冬九摸摸他的头。

“那以后天天能吃豆腐不?”

“能,等爹磨出来,管够。”

丁成满足地睡了。今天丁冬九跑了一天 乏了。早早睡着了,连个梦都没做。王一梅在黑暗里躺着,听着身边一大一小两个男人的呼吸声,心里有点激动,自己家里能磨豆腐?她不敢想,男人说明天试下,她心里满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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