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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县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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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冬九把钱小心揣进怀里,贴着肉放着。心里高兴——开门红!

他拎着那两个须笼,又在街上转。这回他找了个热闹的街口,把须笼摆在地上。有人路过,看看,问问。

“这是啥?”

“须笼,逮鱼的。”

“咋卖?”

“十文一个。”

问的人多,买的人少。站了大半个时辰,才有个老头买了一个,给了九文钱,讨价还价抹掉一文。又过了会儿,有个中年汉子买了一个,给了八文。

两个须笼,一共卖了十七文。丁冬九算算,编这俩用了一天多工夫,不算看柳树枝泡剥皮的功夫,才卖这点钱。古代人工是真不值钱。

他收了摊,去杂货铺。盐是粗盐,一块块的,灰白色,带着杂质。问了价,二十文一斤。他买了半斤,花了十文。又看了看酱,酱是豆酱,黑乎乎的,闻着有点酸。他沾了一点尝尝,咸,带点豆腥味。买了小半罐,花了六文。

又去肉铺。肉铺在街角,案板上摆着几块肉,肥瘦都有。问了价,肥肉贵,二十二文一斤;瘦肉便宜些,二十文。丁冬九要了二斤肥多瘦少的,花了四十文。肉铺老板把肉用荷叶包了,用草绳系上。

他想起猪胰皂,问老板:“有猪胰子没?”

老板看他一眼:“要那玩意儿干啥?没人要,喂狗的。”

“我要,多少钱?”

老板摆摆手:“你要就拿去,给一文钱意思意思就行。今儿就杀了一头猪,胰子还在那儿扔着呢。”

丁冬九花了一文钱,买了一大副猪胰子——连着些零碎油脂,用荷叶包了,腥气扑鼻。

他又去粮店,买了一斤豆粉,花了六文。豆粉是黄豆磨的,细黄细黄的,闻着有豆香。

路过糖铺,想起答应儿子的,进去买了块饴糖。饴糖黄褐色,软软的,用油纸包着,两文钱。

他先是背着空麻袋,手里拎着,他又去陶器铺,买了三四个大小不同的陶罐陶盆,花了十六文。大的腌菜,小的装猪胰皂。他把肉装到大陶罐里,把这些罐子盆子,豆粉都装到麻袋里背上。

买完这些,他想起石磨。打听了一下,县城西头有个石匠铺。他找过去,铺子门口堆着些石头,有个老师傅在凿磨盘。

丁冬九上前问:“师傅,打一副石磨多少钱?”

老师傅抬头看看他:“要多大的?”

丁冬九还不知道这个要多大对,正在寻思。

老师傅说:“一个人推就一尺半,800文。两个人推就两尺,1600文!”

“一尺半”丁冬九连忙说。

他还准备说“两尺”原来两尺磨就要两个人推了。

“一尺半的,八百文。定做要五天。”

八百文!丁冬九心里算了算——今天卖鳖得了三百八十文,卖须笼十七文,一共三百九十七文。刚才买东西花了八十一文,还剩三百一十六文。不够。

他想了想,说:“师傅,我订一副。先交订金,过几天来取,行不?”

老师傅点头:“行,交一百文订金,五天后取货,付剩下的七百文。”

丁冬九数出一百文交了,老师傅给他个木牌子,上面写的“尺半”。

他又想起木屑——回去看蘑菇菌丝要是长成了,要木屑做蘑菇的营养基。他打听了一下,找到木器行。木器行后院堆着好些锯末、刨花,没人要。他找伙计商量,想要一麻袋。

伙计奇怪:“你要这干啥?烧火都不好烧。”

“我有用,您行个方便。”

伙计看看他,摆摆手:“你想要就拿,给两文钱吧。不过麻袋得要钱。”

丁冬九装了一麻袋锯末,扎紧口。这麻袋本身还值两三文钱呢 一共给了五文钱。

东西都齐了,他大包小裹地往回走。肉和胰子分别装在两个陶盆里,再放进麻袋。盐、豆粉、糖,也都塞进去。麻袋塞得鼓鼓囊囊,他背在背上,又拎着那一麻袋锯末。

走到城门口,丁老栓的牛车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车上坐着丁老四和福婶,两人看见丁冬九这架势,都愣了。

“冬九,你这是买了啥?这么多。”福婶眼睛往麻袋上瞟。

“没啥,一点家用。”丁冬九把东西放上车,自己爬上去。

丁老四用脚踢了踢那麻袋锯末:“这啥?锯末子?你要这干啥?烧火都不好烧。”

“有点用。”丁冬九含糊道。

福婶撇撇嘴,小声跟丁老四说:“买一堆不值钱的玩意儿,真是……”

牛车吱吱呀呀往回走。丁冬九靠着麻袋,闭目养神。怀里揣着剩下的二百多文钱,沉甸甸的,心里踏实。

回到村口,下了车。丁冬九背着东西往家走,路上碰见村里人,都看他背那么多东西。

“冬九,买啥了?”

“没啥,一点家用。”

有人好奇,凑过来看,见麻袋里鼓鼓囊囊,掀开一看——锯末子。都笑了:“冬九,你买这干啥?烧火啊?”

丁冬九笑笑,不解释,背着东西回家。

到家时,日头西斜,是做晚饭的时候。王一梅正在灶房忙活,听见动静出来,看见他背那么多东西,也愣了。

“咋买这么多?”“这木屑是干啥的 这么远装回来?”

丁冬九把东西放下,先掏出那块饴糖给丁成。丁成接过,眼睛都亮了,小心地舔了一口,甜得眯起眼。

“鳖卖了,”丁冬九从怀里掏出那串钱,哗啦一声放在桌上,“卖了三百八十文。”

“三百八十文!”王一梅眼睛瞪圆了,“这么多?”

“嗯,卖给酒楼了。”丁冬九又把买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买了肉,二斤。买了盐,半斤。买了酱,豆粉。还买了猪胰子……”他顿了顿,想起那件要紧事,“对了,还订了副石磨。”

“石磨?”丁传根正拿起那串钱掂量,听见这话手一顿,抬起头,“你订石磨干啥?”

胡氏也停下手里的活儿,看向儿子。在庄稼人眼里,石磨可不是小物件,那是正经家当,能传辈的。谁家要添置石磨,那可是大事。

“订了副一尺半的,”丁冬九说,“交了订金一百文,过五天就能取。”

“一百文订金?”王一梅倒吸口气,“那整副磨得多少钱?”

“八百文。”丁冬九老实说。

屋里静了一瞬。八百文,对庄户人家来说不是小数目,能买好些粮食呢。

丁传根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火星子溅出来:“你订石磨……打算干啥用?”

“磨豆腐。”丁冬九说,“磨豆腐也出浆。往后磨了豆腐,能自家吃,也能拿出去换点钱。磨面,不用到村长家磨坊去磨了。”

胡氏听着,慢慢点头:“磨豆腐是好,豆子便宜,豆腐能当菜。自己家磨麦麸就能省下了,不然还得交给磨坊,还得两斤面。”

丁传根没说话,又装了一锅烟,啪嗒啪嗒抽起来。烟雾缭绕里,他眯着眼看着儿子。半晌,才开口:“八百文……不是小数。你想好了?”

“想好了。”丁冬九说,“石磨是家当,置办了能用一辈子。”

这话说到了丁传根心坎里。庄稼人最看重置办家当,地是根本,牲口、农具、磨盘,这些都是能传家的。他点点头:“中,你心里有数就中。”

王一梅在一边听着,心里也活泛起来。磨豆腐……这活儿她能干。泡豆子,磨浆,点豆腐,她见过娘家村里做豆腐的人家弄过,就是累。要是真成了,家里多个进项,日子就好过多了。

丁冬九把剩下的钱也掏出来,数了数,还有二百一十六文。他交给王一梅:“你收着,往后用钱的地方多。”

王一梅接过钱,沉甸甸的一捧。铜钱还带着丁冬九怀里的体温,热乎乎的。她心里也跟着一热——这么多钱,男人就让她收着了。以前家里进项,都是公公婆婆管着,她摸不着几个钱。现在男人一回来,就把钱交到她手里……

她小心地把钱包好,贴身收着。抬头看看丁冬九,男人脸上带着倦色,可眼睛里亮晶晶的,有种说不出的劲儿。

晚上,王一梅做晚饭。她把肥肉切下来,炼油。锅里滋滋响,猪油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炼出一小罐猪油,油渣金黄酥脆,撒了点盐,给丁成吃了几块,剩下的留着明天煮面。

瘦肉炒白菜,放了点新买的酱,香。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满嘴流油。丁成啃着油渣,小嘴油亮亮的。胡氏慢慢嚼着肉,眼里有泪花——是高兴的。丁传根不说话,可吃了两大碗饭,比平时多多了。

吃了油水,肚子里踏实,身上暖。丁冬九躺到炕上,觉得这一天累,可值。怀里揣过钱,手里买过肉,心里有了底。石磨订了,猪胰皂的材料齐了,往后能做的事多了。

他闭上眼睛,想着那副石磨,想着猪胰皂,想着往后日子。慢慢来,总能好起来。啥时候能吃肉自由?他想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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