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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8章 急如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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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曾事先对王弥秘密传信说,蔡洲上的汉军不过数百人马,这其实不对。在汉军抽调兵力会战之后,蔡洲上的具体人员仍然有上千人。其中有火营人员三百人、朝廷的行台属吏两百余人、临时招来的扬州民夫三百余人,以及伤病员千余人,光这些人数就已经接近两千,但除此之外,专属于刘羡的禁军近卫,仅有四百余人。

而在汉齐两军主力在石头山上竭力厮杀的时候,除去伤病员以外,蔡洲上的其余人员们也仍然在忙碌著。毕竟无论大战的胜败如何,人总是要衣食住行。火营整理食材,民夫整饬营房,船匠修补船只,还有几十名无家可归的老妪,在营中帮忙盥洗衣物,桃木捣衣的声音富有韵律,会让人联想起一蹦一跳的白兔。

当然,营内也总有一些无所事事的闲杂人员,比如各位将校的仆役,又比如刚刚认祖归宗的二皇子刘维。

刘羡在见到刘维之后,就考虑过是否要将他直接送回到义安。但一想到刘维在义安无亲无故,和自己又相认未久,为了父子两人能够联络一些感情,斟酌之后,还是决定将他留在身边,就好比几年前的刘朗一样。既能言传身教,顺便也好让他有一段时间来熟悉环境。

但刘羡没料到的是,相见还没过几日,自己就得了伤寒,虽然不算重症,但也不好传染给孩子。无奈之下,只好把刘维托付给尚书右仆射桓彝,让他代为照看。桓彝当然也不会过多地对这位皇子进行约束,而刘维又较为早慧懂事,给他些许书卷,刘维就能在案边坐上一天,只是偶尔问一些问题,这就更让桓彝安心了。因此,除去一日三餐以外,刘维都可以在军营中自由活动。

而脱离刚刚遇见父亲的兴奋与满足后,刘维在汉军之中的第一反应,自然是好奇。再怎么说,他也是才九岁的孩子,在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却拥有最大的倚仗,可以无所顾忌地走来走去,这是刘维第一次拥有这种感觉。而他此前一直过著相当于半软禁的生活,此时得了自由,当然不会放过。于是每日晚膳后,他都会骑著一匹半人高的马驹,滴溜溜地在蔡洲边上打转。

这匹明黄色的小马还是刘朗送给他的。自从得知自己多了个兄弟后,刘朗倒没什么纠结,他对长兄的身份极为自豪,听说刘维母亲已经病逝,便生出怜爱之感。于是送给了刘维一匹小马,在开战前的几日,他还拉著马缰,亲自教刘维如何骑乘。刘维的悟性奇高,竟然短短几日就掌握了诀窍,而这也是他人生中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故而极为喜爱。

而这日晚上,石头山上星火熠熠,鼓声不断,刘维左右无事,便骑著马拿了一支火把在沙洲上远眺。虽然夜里并不能真切地看到什么,但刘维知道,这一日是两军决胜的日子,兄长又在战场上奋勇杀敌,难免让他浮想联翩,热血沸腾。

过了一阵子,桓彝见刘维还没有回去,便骑著马打著火把来寻找,正好撞见刘维立在沙洲上愣愣出神,便笑著招呼道:「殿下,夜里天寒,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刘维嗯了一声,但并没有动,而是指著远处的建邺问桓彝道:「尚书大人,都这个时候了,你说我军今日能胜么?」

桓彝随口道:「殿下,虽然胜负尚未决出,但只要是陛下出马的战事,至今未尝一败,想必今日也是如此。」

「是么?」刘维似懂非懂,虽然见过父亲满身的伤疤,但刘羡如今消瘦病弱的形象,其实很难让他想像往日父亲驰骋疆场的模样。但他很自然地从桓彝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信心,不只是桓彝,他自从进入汉军以来,遇见的所有人,似乎都对父亲怀有一股莫名的信念,这让他很是向往与费解。故而他问道:「父皇是靠什么领兵的呢?」

桓彝闻言一愣,心想这个问题可不能随便回答,便斟酌著回答道:「陛下能百战百胜,当然是靠著善闻。」

「善闻?」刘维还以为会是如嵇绍一样诸如意志的回答,没想到却是另一个答案。

桓彝颔首道:「是啊,殿下,王者就是要善于聆听旁人的心声,先知人,后得人,方才能御人。寻常诸侯,不知人心,御人如御物,那自然是上下离心,暗生乖戾,上了战场,最后就一塌糊涂。」

刘维又问:「那如此说来,王者岂非是无所不知的咯?」

「倒也并非如此。」桓彝耐著性子道:「殿下,天道无常,非人力所能尽知,且人有优劣,王者也难以尽御,惟有持中守正,光示大道,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说到这,桓彝也略有失笑,他心想,自己也未免太较真了,这位皇子不过九岁,哪里听得懂呢?岂料刘维点点头,总结道:「那如此说来,能够明白大多数人在想什么,那就是王者了。」

刘维的聪慧令桓彝吃了一惊,他捋著胡须连连点头道:「殿下说得甚是。」随即又暗自感慨道:好聪明的小子!若我家生了儿子,能有他一半聪明,也就没有遗憾了。

自从桓彝进入刘羡幕府后,多年来他一直忙于公务,一直没有成婚。直到义安之战后,他为周玘所伤,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这才有了危机感,于去年成家立业。因他祖上乃是被司马懿点名诛杀的曹爽智谋桓范,自此沦为不入流的刑家,桓彝便志在用婚姻来洗刷门第,专门自儒门正宗迎娶了一位孔氏女子。

就在出发之前,孔氏已经怀孕,算算时间,孩子大概明年年初便能出生。桓彝希望这是一个能光大门楣的好小子,因此连大名都尚未取好,就已经想到了字,要叫他元子,寓意桓家自此光大。至于名,桓彝想以一个朝廷公卿的姓为名,以此沾一沾贵气与好运,但还未确定。

不过这都是后话,在当下,还是要等待这次战事结束,桓彝也希望这次能够早些回去,至少能赶上长子出世。

两人的谈话就这么结束了,正当他们准备动身返营的时候,刘维骑上小马,突然皱眉驻足片刻,问桓彝道:「您有听到什么声音么?」

桓彝有些莫名其妙,但他侧耳倾听片刻,确实发现有些许不对。此时与白日不同,风已经很小了,除去远处略显朦胧的厮杀声外,天地间还有一股奇异的声音,那声音熟悉又陌生,似乎是打水漂时石子破开水面的声音,但似乎又太频繁了,他眯著眼睛往声源处望去,夜色黑魆魆的一片,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与整日忙于案牍的桓彝相比,刘维的双眼自然要亮一些,他盯著远处看了片刻,终于说道:「好像是有人划船过来哩,可他们为什么不打火把?」

话音一落,桓彝脸色立刻大变。什么船只会不打火把?答案不言而喻。事实上,就在刘维发现不对的时候,齐人的第一艘冒突舰,距离沙洲已经只有二十余丈了,他们虽是逆流而上,但此时恰逢涨潮,使得曹嶷的船速奇快无比,两人还未有所反应,齐人便已经盯上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