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深渊
王丰把碎裂的玉符翻过来。
断面的边缘还残留着微弱的灵力波动,传讯的方向是正北偏东,穿过断魂岭外围的山脊,指向更远的地方。
天心宿主已确认,位置在——
后半句没了。玉符碎得太彻底,神枢系统也只能还原出这半句内容。但这半句已经够了。
有人知道他是天心宿主。
而且这个人就在断魂岭,就在他们的队伍里,或者至少在能观察到他们行动的距离之内。
王丰把玉符放在桌面上,手指按住碎片,没有动。
密室里很安静。七曜刹原宗主胡江年用来冥想的地方,四面墙壁嵌着隔音阵纹,外面的声音一丝都透不进来。
白沧还站在对面,等着他的指令。
王丰没有立刻开口。他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刚才白沧说的信息——发信的修士,从断魂岭北面方向发出传讯,被截获后咬毒丹自尽,没能活捉。
北面。
联合队伍攻入总坛的方向是南面和东面,北面是断魂岭地势最险峻的区域,清理工作还没有覆盖到那里。
也就是说,这个人不是从外面潜入的。他一直就在断魂岭内部——要么是七曜刹的残余,要么是混在联合队伍里的人。
王丰的手指从玉符碎片上移开。
“发信的人,什么修为?”
白沧答得很快。
“金丹后期。穿的是七曜刹外门弟子的衣服,但脸生,搜过名册,没有这个人。”
不是七曜刹的人。
混进来的。
王丰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密室靠里的那面墙前。墙上嵌着一块已经碎裂的通讯法阵——胡江年生前用来和外界联络的工具,现在已经废了。
他没有看那块法阵,视线落在法阵旁边一道极细的划痕上。
划痕是新的。
有人在他进来之前,动过这面墙。
王丰蹲下身,手指沿着划痕的方向往下摸。在墙壁和地面的交接处,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微小的凹陷。
神枢系统在他意识里弹出提示——检测到微型传讯阵纹残余,已激活过,激活时间约在两个时辰前。
两个时辰前,他刚进这间密室。
王丰收回手,站直。
有人在监控这间密室。
不是通过外部手段,而是直接在密室内壁预埋了传讯阵纹——这说明预埋者要么是胡江年本人,要么是比胡江年更早接触过这间密室的人。
七曜刹的总坛存在了三百年。三百年间,多少人进出过这间密室,没有人说得清。
但能预埋这种精度的传讯阵纹,并且在三百年后依然能够激活使用的人——修为不会低。
王丰转身。
“白沧。”
“在。”
“去查七曜刹的建筑档案。这间密室是什么时候建的,谁主持修建的,中间有没有翻修过。”
白沧领命,转身要走。
“等一下。”
王丰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不是那三份加密的,是一枚空白的——把神枢系统分析出的传讯阵纹结构刻录了进去,递给白沧。
“拿这个去找凌媛。让她看看,这种阵纹的手法,她认不认识。”
白沧接过玉简,脚步快了两分,出了密室。
王丰独自站在原地,把刚才解读的三份加密玉简的内容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采购清单。密函。阵法图。
前两份是情报,说明七曜刹和天渊海的联系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更久。渊髓石这种东西他没听说过,但从密函的语气来看,用途和魔界封印有关——“封印裂缝扩展速度比预计快,加紧部署”——这句话的意思是,有人在主动加速封印的破裂。
第三份最要命。
那副阵法图,和天心系统的底层编码有28%的相似度。
28%,不高,但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设计这个阵法的人,接触过天心相关的知识。不一定拥有天心碎片,但至少研究过天心的运作原理。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在整个修仙界,王丰想不出超过五个。
他走回桌边,把第三份玉简重新拿起来,用神枢系统再次扫描那副阵法图。
这次他不看整体结构,只看细节。
阵法的外围是一圈标准的锁灵阵纹,用于封锁目标区域内的灵气流动。中间层是一套他没见过的抽取型阵法,结构和炼器中的精炼法阵有些相似,但复杂度高出至少三个数量级。
核心位置的那个符号——天心碎片的标记——被一圈极细的线条包围,线条的走向呈螺旋状,从外向内收拢,像一个漩涡。
神枢系统给出了分析结论:该阵法的功能为定向提取与剥离。目标物质:法则级能量体。推测用途:将天心碎片从宿主体内强制剥离。
王丰的手指收紧。
强制剥离。
天心和他的融合度目前是30%。神枢系统没有给出过“如果天心被强行剥离会发生什么”的分析,但他不需要系统告诉他——30%的融合度意味着天心已经和他的神魂深度绑定,强行剥离的结果,最轻也是神魂重创,最重就是形神俱灭。
所以天渊海那边的人,不是想杀他。
是想拿走天心。
拿走天心的前提是让他活着。死人的天心没有意义——融合过的天心碎片如果宿主死亡,会进入休眠状态,重新激活需要的条件极为苛刻。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那两块玉简的态度截然不同。
第一块是警告,意思是“有人要对你动手”。
第二块是邀请,意思是“来吧,我在等你”。
警告的人不想他死。邀请的人也不想他死。
但两个人的目的不一样。
警告的人是在提醒他注意危险,可能出于某种私人目的——也许是想让他去搅局,也许是想借他的手除掉天渊海里的某个对手。
邀请的人更直接——他就是要天心的那个人,他有把握在王丰到了之后,用那套阵法把天心从他身上剥下来。
王丰把玉简放回桌面。
他不急。
急的是对方。
密函里说“封印裂缝扩展速度比预计快”,这说明对方的时间表被打乱了。七曜刹的覆灭又让他们失去了在东大陆的棋子,短时间内很难再组织起同等规模的行动。
他们需要天心,但拿不到。
他们在等他去天渊海,但他不一定要按对方的节奏走。
门再次被敲响。这次不是三下,是两下,间隔比白沧的节奏更短。
“进来。”
凌媛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他刚让白沧送去的那枚玉简。
她走到桌前,把玉简放下,然后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停顿,像是自己家。
“看过了?”
凌媛点头。
“这种阵纹手法,我见过。”
王丰等着。
凌媛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符号——和阵法图核心位置那个天心标记不同,这个符号更简单,是两条交叉的弧线,中间一个点。
“沉渊城的城徽。”
她抬头看他。
“这种传讯阵纹的制式,是沉渊城独有的。只有沉渊城的核心成员才能制作,外人学不来——因为阵纹的激活需要一种特殊的魔力频率,那个频率只有沉渊城的血脉传承者才能释放。”
王丰把她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你的意思是,预埋这个阵纹的人,是沉渊城的人。”
“对。”
“沉渊城的人,至少在胡江年之前,就已经渗透进了七曜刹。”
凌媛没有接话,但她的沉默就是肯定。
王丰靠在椅背上。
七曜刹存在了三百年。沉渊城的渗透如果从建宗初期就开始了,那七曜刹从头到尾,都不是一个独立的势力——它就是沉渊城在东大陆的一颗棋子。
胡江年知不知道这一点?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但这已经不重要了。胡江年死了,七曜刹没了,棋子被掀掉了。
沉渊城会怎么应对?
重新布子?还是直接亲自下场?
王丰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副阵法图的玉简上。
“这个阵法,你能看懂多少?”
凌媛拿起玉简,神识探入,扫了大约十息的时间。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外围和中间层,我能看懂。”她把玉简放下。“核心的部分,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认——这个阵法需要的能量等级,不是分神期或者合体期能提供的。”
“最低要求?”
“大乘。”
密室里安静了一瞬。
大乘期。
整个东大陆,目前已知的大乘期修士,一只手数得过来。雷万钧不是,天庙没有,丹盟也没有。
沉渊城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