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傅恒·继室89
即使有人来劝,他也没有起身,就硬挺着。
家国不能两全,他对得起国,却对不起疼爱自己的父母,这是他的愧。
如今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也必须要做,这是他身为人子该做的。
另一边,福康安站在台阶下,直勾勾的盯着前头那口棺材,漆色亮得晃眼,里头躺着的,是他记了二十多年、视作生父的男人。
府里的人都跪了,嫡子、丫鬟仆妇,哭声漫过青砖黛瓦,唯独他,像根孤竹似的立着。
他是这府里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却早在十年前,被一纸过继文书,推给了旁支宗族。
理由?
不过是几句捕风捉影的莫须有罪名,说他命格克家,说他身世有疑。
恨意像藤蔓,这些年死死缠在他心上。
他恨男人的狠绝,恨他对自己的冷眼相待,恨他从未给过自己半分父子温情。
多少个深夜,他对着冷月咬牙,明明是血脉相连,为何偏要将他视作弃子?
他拼命拔尖,事事都要压过府里的弟弟,不过是想争一口气,想让那个男人看看,弃了他,是多大的错。
可真相像一把钝刀,在男人闭眼的前一刻,狠狠剖开了他所有的怨怼。
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从来都不是针对他,而是男人的政敌设下的陷阱。
一旦他的嫡长子身份坐实,便是政敌拿捏男人的最好筹码,轻则流放,重则满门抄斩。
过继,从来都不是弃养,是男人拼了半生名声,给他铺下的活路。
羞愧瞬间淹没了恨意,喉间堵得发慌,眼眶发烫,却连一滴泪都落不下来。
他忽然想起,那些年男人看似冷漠的眼神里,藏着他从未读懂的担忧;那些被他视作苛责的训斥,全是护他周全的苦心。
若是没有那场过继,他早已成了刀下鬼,何来今日的安稳?
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可心底那点不甘,却像野草似的疯长。他明明已经知道了真相,明明已经认下了这份苦心。
他分明是认下他这个儿子了啊。
为什么?
为什么到最后,还是要让他以旁支的身份站在这里,连跪在他棺前,送他最后一程的资格都没有?
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让他好好做一次他的儿子?
一个无形的巴掌打在脸上,刺痛难忍。
福康安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恨意未消,羞愧难平,不甘更甚。
他望着那口冰冷的棺材,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哽咽,无人听见,也无人懂得。
他这一生,终究是求不到一个“父子”名分,可那份藏在恨里的执念,却让他连认输,都做不到。
送棺那一日,富察家子弟排列整齐,身着白衣,为两位送行。
周围站着许多前来相送的百姓,还有诸位藏在暗中的大臣,以及站在城墙上的皇帝,他们目送两位离开,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往昔相处时的情景。
人啊,也许只有到这一刻,才会认识到生命可贵,只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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