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五章 中蛊
“钱大壮?”
季仓眼中闪过强烈错愕。
原本即将喷薄而出的杀机,被他硬生生掐断。
体内灵力骤然逆流,震得胸口一阵发闷。
但他顾不上这些反噬,立刻从阵法中闪身而出。
那个平日里性格憨直、身高足有两米的铁塔壮汉钱大壮,竟直挺挺倒在了阵法边缘?
此刻的他,哪里还有半分浑身肌肉虬结、气血冲天的悍勇模样。
浑身被污血浸透,那面标志性的、重达千斤的半人高精铁盾牌也不知去向。
整个人干瘪了一大圈,身躯就像泄气的皮囊,精气神全无。
季仓眉头紧锁,一把揪住钱大壮衣领,将他如麻袋般拽进阵内,随即反手重新封死大阵。
一入洞室,季仓略微观察,便发现钱大壮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不仅体修引以为傲的肉身气血彻底枯竭,更致命的是,神魂波动虚弱,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印堂发黑,眉心处隐隐透着一股极其邪恶的气息,识海正处于被某种邪物攻陷的边缘!
“林……林老弟……”
钱大壮艰难地睁开眼皮,原本铜铃般的大眼布满血丝,声音嘶哑,透着一股死气。
“别说话,守住灵台!”
季仓厉喝一声,从储物袋中摸出一个玉瓶,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表面流转着三道金色丹纹的丹药。
二阶极品蕴神丹!
对滋养修复神魂有奇效,价值不菲。
他捏住钱大壮的下巴,正欲将丹药塞入其口。
不料,原本奄奄一息的钱大壮忽然生出一股力气,伸手死死抓住季仓手腕。
力道之大,竟让他这个筑基大圆满都感到一丝吃痛。
“不……不能吃……”
钱大壮剧烈喘息,眼中满是绝望,
“这蕴神丹……既能滋补我的神魂,也能……也能滋养我脑子里的那条‘虫蛊’!
双向加持下,那畜生吸收药力恢复得比我快……我死得更快!”
季仓闻言,面色骤沉。
虫蛊?
这可是那些阴损毒辣的魔修才会用的手段!
“到底怎么回事?以你筑基中期的体修实力,哪怕是筑基后期修士,想要近身下蛊也绝非易事。”
季仓沉声询问,同时反手搭在钱大壮的脉门上,强行渡入一丝精纯灵力,探查其体内状况。
灵力一入体,季仓便感觉到钱大壮的奇经八脉中,有一丝丝极其阴毒的黑气在疯狂游走,不断向识海方向汇聚。
钱大壮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看着季仓。
半晌,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道友……不,我该叫你什么前辈?”
钱大壮虚弱地喘了口气,声音虽轻,却掷地有声,
“刚才在阵外……你认出我前一刻爆发出来的那股杀机,让我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的体修都浑身汗毛倒竖,
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那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撞见了一位结丹期的老祖……”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那股凝如实质的灵压和杀气,绝不是一个筑基初期能有的。林老弟……你,隐瞒了境界吧?”
季仓目光微动,深深看了钱大壮一眼。
他没有出言否认,也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
见季仓点头承认,钱大壮仿佛卸下心中最后一块巨石,苦笑着闭上眼。
两行浑浊的血泪从粗犷脸颊上无声滑落。
“我钱大壮……这辈子就是太傻了。”
他的声音中透着无尽悲凉,“别人说实话,我就信;别人装可怜,我就帮。
我总以为人心都是肉长的,只要我真心待人,别人总不会害我。可到头来……
连每天睡在同一个枕边的女人,都无时无刻不想着怎么把我扒皮抽筋,炼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傀儡……”
季仓站在一旁,面色漠然。
他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铁塔般的汉子崩塌,心中未觉可笑,也未觉可怜。
钱大壮的性格,说好听点叫赤子之心、侠肝义胆。
这种人若生在规矩森严、重情重义的名门正派里,绝对是最受长辈喜爱、最受同门信任的核心弟子。
但偏偏,他身处吃人不吐骨头、尔虞我诈的散修界。
在这里,没有宗门庇护,赤子之心不适合生存,只适合踩踏……
“是陈三娘和孙老六干的。”
钱大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蛊虫噬咬的剧痛,娓娓道来。
原来,那个看起来三十出头、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简单挽着木簪、精通灵植培育的寡妇陈三娘,
以及那个总是围着她转、市侩干瘦、长着八字胡的孙老六,根本不是什么老实本分的散修,而是潜伏极深的一对狠毒劫修。
“我和三娘……搭伙过日子,已经有一阵子了。”
钱大壮的声音里透着苦涩,“她总说自己命苦,前夫死得早,一个人在这修仙界孤苦无依。
我……我信了,我想护着她,把她当真正的道侣看待。我把每次猎杀妖兽换来的灵石,大半都给了她买灵种。
谁曾想,这个毒妇,早在之前的‘双修’中,就悄无声息地通过体液交融,给我下了一种名为‘子蛊’的阴毒玩意儿。”
季仓眉头一跳。
这等以肉身为炉鼎、暗中下蛊的手段,确实防不胜防。
“这次,孙老六撺掇我们去陨星泽深处‘猎兽’,说是发现了一头受了重伤的二阶巅峰妖兽。
我自然是顶在最前面,做他们的肉盾。为了击杀那头妖兽,我受了重伤,法力几乎耗尽。就在我退下来疗伤时……”
钱大壮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陈三娘借着为我敷药的由头,直接将一条致命的‘母蛊’打入了我的百会穴!”
“他们根本不是想猎兽,是想彻底抹去我的神智,把我炼制成一具永远不知疼痛、受他们操控的‘人傀’肉盾!”
说到这里,钱大壮粗重的呼吸因激动而变得急促:
“其实,我这段时间早就察觉到了她有些不对劲,夜里经常瞒着我鼓捣些阴气森森的东西。
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相信她会害我,总是不好下狠手去逼问……
这次,他们也是看我越来越警觉,等不及了,才决定提前动手!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我钱大壮!那母蛊入脑的剧痛,反而彻底激起了我的凶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