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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2章 刀光映月滦州城头换旗 血火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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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旧县衙正门外炸响的那一刻,武占魁的酒意瞬间醒了大半。

他猛地推开面前呆若木鸡的戏班子琴师,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武装带,皮带上的枪套里插着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后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二十桌宾客有的钻到桌子底下,有的哭爹喊娘地往门外涌,推搡之间碗碟碎了一地,红烛倒下来点燃了桌布,火苗呼地窜起半人高。

“都他妈不许乱!”武占魁朝天开了一枪,枪声把乱糟糟的哭喊声压下去了一瞬,“卫兵!卫兵!”

正门口的四名卫兵早就跟突击队交上了火,哪里还顾得上后堂的命令。张慕陶带来的二十名突击队员都是从沈砚之的旧部中精挑细选出来的老兵,个个都是在山海关跟清军刺刀见红拼过命的主儿,打这种突袭战得心应手。正门外的碉堡里那两挺马克沁机枪本来是武占魁手里最大的依仗,可枪响的时候两个机枪手还蹲在碉堡外面啃鸡腿,等他们丢下鸡骨头扑向机枪位,突击队的短枪已经到了面前。

两声枪响,两个机枪手栽倒在碉堡门口,马克沁机枪的枪管还冷着。

突击队长是一个叫马三刀的精瘦汉子,脸上的刀疤从左眼角一直拉到下巴颏,那是二次革命时在徐州城外被北洋骑兵的马刀砍的。他从地上捡起一挺马克沁,掉转枪口对准了从值班室里蜂拥而出的六名卫兵,哑着嗓子吼了一声:“都他妈别动!谁动打死谁!”

六名卫兵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举起了双手。

与此同时,张慕陶带着另外十名突击队员已经翻墙进入了县衙内院。按照事先摸清的路线,他们穿过月洞门,直奔后堂。沿途遇到的零散卫兵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短刀抵住了喉咙。张慕陶虽然是个文弱书生,此刻手里也攥着一把勃朗宁,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脚步丝毫不乱。

“武占魁在后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慕陶一边跑一边喊。

后堂里,武占魁已经意识到大事不妙。他听见前院的枪声渐渐稀落下来,那意味着他的卫兵要么被解决了,要么投降了——无论哪种情况,对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他扭头看了一眼瘫坐在太师椅上的母亲,老太太已经被吓得面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娘,对不住了。”武占魁咬了咬牙,一把扯掉军装衬衫,光着膀子从后堂的侧门窜了出去。

侧门外是一条窄巷,连着县衙的后花园,后花园的围墙外面就是滦州城的北街。武占魁在滦州驻防一年多,对自己团部的每一条通道都了如指掌,他知道只要翻过那道围墙,就能混进北街的居民区,到时候脱下军装换一身老百姓的衣服,谁也认不出他。

但他低估了沈砚之的情报工作。

张慕陶早就摸清了这条退路。当武占魁气喘吁吁地冲到后花园围墙根下,正打算扒着墙头的砖缝往上爬的时候,墙头上突然冒出两颗人头来。

两颗人头各举着一把短枪,枪口正对着武占魁的脑门。

“武团长,大寿还没过完呢,这么急着走?”左边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武占魁僵在原地,光着的膀子在正月里的寒风中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慢慢举起双手,勃朗宁从手里滑落,掉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后堂那边,马三刀带着主力已经冲了进来。宾客们被集中赶到墙角蹲着,巡警局长苟德胜早就没了方才唱梆子戏的威风,抱着脑袋蹲在地上,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马三刀在大堂正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喝问道:“武占魁呢?”

没人应声。

就在这时,后花园方向传来两声短促的枪响——那是事先约定的信号,表示武占魁已被擒获。马三刀嘴角一咧,转身走到苟德胜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提了起来。

“苟局长,你的人呢?”

苟德胜的舌头还在打结:“兄、兄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问你,你的人呢?”马三刀的刀疤在火光中扭曲着,像一条活过来的蜈蚣。

“巡、巡警局那边……还有七八十个弟兄……”苟德胜话没说完,外面又传来一阵密集的枪声,方向正是城东巡警局的位置。

马三刀松开手,苟德胜像一摊烂泥似的瘫回地上。马三刀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了——沈砚之安排的第三路人马,已经从城东动手了。那两百名预备队原本埋伏在城西官道上,但沈砚之临时调整了部署,从中抽出一百人由一名老练的排长带着,趁寿宴枪响的同一时间突袭巡警局,彻底断了城内的后顾之忧。

滦州城,在这一刻,已经被革命军的铁钳牢牢夹住了。

城南兵营的战斗,比县衙那边要惨烈得多。

赵铁柱的两百人从城墙豁口潜入城中之后,一路贴着墙根摸到了城南兵营的外围。北洋军第七师第一团的兵营设在城南一座废弃的火药局里,营房是几排砖木结构的老房子,围墙不过丈余高,门口有两个岗哨。武占魁手下的兵大部分都驻扎在这里,按照沈砚之事先掌握的情报,兵营里大约有九百多人。

赵铁柱趴在兵营对面一座民房的屋顶上,月光照得他手里那把鬼头大刀的刀刃泛着森森白光。他看见信号弹升空之后不到片刻,兵营里就开始骚动起来——军官的呵斥声、士兵的奔跑声、枪支碰撞声响成一片。武占魁手底下的兵虽然军纪败坏,但毕竟是北洋正规军,平时训练还算过得去,遇到突发情况反应并不算太慢。

但赵铁柱不打算给他们整队的时间。

“手榴弹,给我砸!”他一声暴喝,率先从屋顶上跃下,鬼头大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二十多颗土造手榴弹从围墙外面飞了进去,落在营房之间的空地上,轰隆隆炸成了一片。这些手榴弹是沈砚之让人用铁皮罐头盒子填上黑火药和碎铁片做的,威力远不如正规军工厂出产的制式手雷,但胜在数量多、响声大,炸起来浓烟滚滚火光冲天,对士气的打击远比实际的杀伤效果要大得多。

兵营里顿时炸了锅。刚穿上衣服的士兵被炸得晕头转向,有的抱着枪到处乱窜,有的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几个军官拔出手枪试图组织反击,喊破了嗓子也拢不住溃散的队伍。

赵铁柱带头翻过围墙,两百名弟兄紧随其后,像一群饿狼扑进了羊圈。他们手里有枪,但更多的还是冷兵器——大刀、刺刀、铁锹把子,甚至还有几杆梭镖。这不是因为他们穷得买不起枪,而是沈砚之特意交代过:近战接敌,冷兵器比枪好使,不容易误伤自己人,而且打起来气势更足。

赵铁柱冲进兵营之后,迎面撞上一个刚冲出营房的北洋兵。那兵显然还没完全清醒,怀里抱着一杆步枪,连刺刀都没来得及上。赵铁柱一刀劈下去,刀背砸在步枪的枪管上,火星四溅,巨大的冲击力把那兵震得踉跄后退。赵铁柱顺势一脚踹在他胸口上,把人踹翻在地,脚下不停,直奔兵营正中的军械库。

军械库是兵营的核心,只要拿下了军械库,里面的枪支弹药就全归革命军了,而北洋兵没了弹药补充,就算人数占优也撑不了多久。

守卫军械库的是一个排的老兵,带队的是个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尉排长。这人倒是有几分硬骨头,听见枪响之后没有慌,反而指挥手下在军械库门口用沙袋垒了一个临时工事,两挺轻机枪架在沙袋上,枪口对准了营区中央的通道。

赵铁柱带人冲到通道拐角处,刚一露头,两挺机枪就同时开了火,子弹打在砖墙上,砖屑四溅,当即就有两个弟兄倒了下去。

“操!”赵铁柱缩回墙角,抹了一把脸上的碎砖渣子,眼里喷火。

对方的机枪封锁了通道,硬冲就是送死。赵铁柱快速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目光落在了军械库侧面的那排窗户上。窗户离地一丈多高,钉着铁栅栏,但有一扇窗户的铁栅栏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底部的螺丝松脱了大半。

“老五!带三个人,从侧面翻窗户进去!其他人跟我在这边吸引火力!”赵铁柱吼了一声,随即探出半边身子,举起手里的驳壳枪朝机枪工事连开了三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