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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0章山海关风起,关前定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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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清晨,雾气很重。

沈砚之站在关城的城墙上,望着关外茫茫的原野。雾气从燕山山脉的褶皱里涌出来,像一条白色的巨龙,蜿蜒着扑向关内。关外的风带着草原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割。

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时辰。

身后的城墙上,值夜的士兵们裹着棉衣,缩在垛口后面打盹。昨晚的伏击战打了一整夜,虽然胜了,但所有人都累得筋疲力尽。只有沈砚之睡不着。

他在想一件事——下一步,往哪里走。

山海关打下来了,清廷的第一次反扑也挫败了。但这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京城的清廷不会善罢甘休,关外的八旗骑兵也不会坐视关城落入革命军之手。用不了多久,更大规模的围剿就会到来。

以他手中这三千多人的队伍,守得住山海关吗?

守不住。

山海关虽然是天下第一关,易守难攻,但再坚固的堡垒也需要人来守。三千人,分散在十几里的防线上,每一处都是漏洞。清军不需要强攻关城,只要切断粮道、围而不打,不出一个月,关城就会不攻自破。

“大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砚之转身,看到程振邦走上城墙。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棉军装,腰间挎着马刀,军装的下摆沾满了泥点子,靴子上全是干涸的血迹。昨晚的伏击战是他指挥的,带着骑兵在关外兜了半夜的圈子,把清军的追兵引进了预设的伏击圈。

“打完了?”沈砚之问。

“打完了。”程振邦走到他身边,双手撑在垛口上,喘了口气,“毙敌三百余,俘获两百多,缴获战马一百五十匹,步枪两百多支,弹药若干。咱们这边伤亡不大,阵亡二十三人,伤四十七人。”

沈砚之点了点头。

“弟兄们的抚恤,要尽快发下去。阵亡的,每家发五十两银子;受伤的,按轻重发十到三十两。不能让弟兄们流血又流泪。”

“我已经让人去办了。”程振邦说,“不过大哥,咱们账上的银子不多了。上次从县衙缴获的银子,加上这次清军辎重里搜出来的,拢共不到五千两。发完抚恤、买了粮草,剩下的连下个月的军饷都不够。”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钱,是最大的问题。

打天下不是光靠一腔热血就够的。枪要钱,炮要钱,粮要钱,军饷要钱,抚恤要钱。没有钱,队伍就散了。三千多人,每天光是吃饭就要几百两银子。再加上军饷、弹药消耗、马匹草料,一个月下来没有上万两银子根本撑不住。

“大哥,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程振邦的声音压低了。

“说。”

“我觉得,山海关不能久留。”

沈砚之看了他一眼。

“继续说。”

程振邦转过身,背靠着垛口,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沉睡的士兵。

“山海关虽然打下来了,但咱们在这里根基太浅。城里的百姓大多是满族,对咱们革命军心里有隔阂。清廷的残余势力还在暗中活动,随时可能闹事。关外的清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咱们这三千人,守在这里,就是死路一条。”

沈砚之没有立刻回答。

程振邦说的这些,他都想过。而且想得更深、更远。

“你的意思是,南下?”

振邦点头,“南下,和南方的革命军会合。咱们在北边打了这一仗,已经牵制了清军不少兵力,为南方争取了时间。现在该是南下汇合、集中力量的时候了。”

沈砚之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关外茫茫的原野,看着雾气中若隐若现的燕山山脉,看着远处那些沉睡的村庄和田野。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父亲战斗过的地方,是他发誓要用生命守护的地方。

但现在,他要离开了。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山海关守不住。南下,是唯一的出路。”

“不过,”他转过身,看着程振邦,“不是现在。”

“为什么?”

“因为咱们走了,山海关的百姓怎么办?”沈砚之的声音沉了下去,“清军打回来,会怎么对待这些百姓?他们会说这些百姓是‘附逆’、‘从贼’,轻则罚银抄家,重则满门抄斩。咱们把战火引到这里,不能拍拍屁股就走,把烂摊子丢给百姓。”

程振邦沉默了。

他明白沈砚之的意思。沈砚之的父亲沈敬尧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才死的——他带着乡勇起义,失败后清军屠了三个村子,三百多口人死于非命。沈敬尧在逃亡途中被清军追上,乱刀砍死。

沈砚之不能让自己的队伍重蹈父亲的覆辙。

“那大哥的意思是?”

“先稳住山海关的局面,安顿好百姓,然后再走。”沈砚之说,“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们拔营南下。”

“三天?”

“三天。”沈砚之的语气不容置疑,“三天之内,把城里的事安排好。愿意跟咱们走的百姓,带上;不愿意走的,留下,但不能让清军找到借口屠城。”

程振邦看着沈砚之的眼睛,看到了那里面的坚定和决绝。

“好,三天。”他说,“三天后,咱们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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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过后,沈砚之召集了所有军官,在关城的议事厅里开会。

议事厅是以前山海关守将的官署,三进的院子,青砖灰瓦,虽然不大,但布置得很气派。正厅里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雄镇辽西”四个大字,是前朝某位大学士的手笔。

沈砚之坐在主位上,程振邦坐在他右手边,左手边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名叫孙伯安,是山海关城里有名的乡绅,也是沈砚之父亲的老友。下面两排椅子上,坐着二十多个军官,有的是沈砚之的老部下,有的是新投奔来的义士。

“诸位,”沈砚之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件大事要商议。”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决定,三天后,率部南下。”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没有人说话,但沈砚之能从他们的眼神里看到各种情绪——惊讶、疑惑、不甘、释然。有些人早就预料到这个决定,有些人还在消化这个消息。

“沈帅,”一个年轻的军官站了起来,二十出头,浓眉大眼,说话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咱们刚打了胜仗,关城也拿下来了,怎么就要走了?这山海关是天下第一关,守住了,咱们就有了根基。往北可以出关收复东北,往南可以进军直捣京城。多好的机会啊!”

说话的人叫赵铁柱,是沈砚之父亲的老部下赵大山的儿子,从小在山海关长大,对这片土地感情很深。

“铁柱,坐下。”沈砚之压了压手,“你说得有道理,山海关确实是个好地方。但你想过没有,咱们有多少人?三千。清军有多少人?关外至少有两万八旗兵,关内京畿一带还有三万绿营和巡防营。五万人打三千人,你告诉我,怎么守?”

赵铁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