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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0章暗线伏棋,津门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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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世凯卖国,得益的是日本人,受害的是中国。老百姓不懂约法、国会,但他们懂自己的土地被外国人占了,懂自己的孩子被日本人欺负了。”沈砚之缓缓道,“袁世凯签这个约,就等于把自己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将来我们起兵,口号不用喊‘护法’,也不用喊‘讨袁’,只喊四个字就够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打!倒!卖!国!贼!”

陈英士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可是,等条约签了,生米煮成熟饭,再打还有什么用?”

“有用。”沈砚之站起身,走到窗前,“条约签了,可以废。只要袁世凯倒了,新政府可以不承认。关键是,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袁世凯为了当皇帝,宁可把山东送给日本人。到那时,不用我们号召,全国都会起来反对他。”

陈英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两件事。”沈砚之转过身,“第一,想办法弄到这份密约的原文。如果能公之于众,袁世凯的嘴脸就藏不住了。第二,联络国内的反袁力量,告诉他们,时机正在成熟,让他们做好准备,不要被袁世凯的假象迷惑。”

陈英士站起身,郑重道:“好,我去办第一件。日本政界里,有几位同情中国革命的朋友,也许能帮上忙。”

沈砚之也站起身:“我去办第二件。周明远在天津,应该已经站稳脚跟了,我派人给他送信,让他开始联络北方的各路人马。”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久违的激昂。那是猎人嗅到猎物气息时的亢奋,是战士听到冲锋号响时的热血

送走陈英士,夜色已深。沈砚之没有睡意,他点亮油灯,摊开纸笔,开始给周明远写信。信写得很长,除了交代任务,还详细询问了天津的物价、租界的规矩、码头的情况。他不是一个只会冲锋陷阵的莽夫,他知道,要在敌人的心脏里活动,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关乎生死。

信写完,已是凌晨两点。他推开窗,让夜风吹进屋内。东京的夜晚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但沈砚之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天津、上海、武汉,在那些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无数和他一样的人,也正在不眠的夜里,等待着那个惊雷炸响的时刻。

他抬起头,望着满天星斗。北斗七星,正指向北方,指向那片他生于斯、长于斯、战斗于斯的土地。

“等着我。”他低声说,声音淹没在夜风里,却如誓言般坚定。

接下来的日子,沈砚之的生活变得更加忙碌而隐秘。白天,他依然参与革命党的各项事务,与各方人物周旋;夜晚,他则化名“沈谦”,与几位从南洋来的年轻人秘密会面,教他们军事常识、情报技巧、秘密联络的方法。这些年轻人,将成为他未来布局北方的骨干。

五月初,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东京。

那是一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沈砚之正在寓所里整理资料,门外传来叩门声。他打开门,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面孔。来人三十出头,身穿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举止儒雅。

“沈先生,冒昧来访,请恕唐突。”来人抱拳行礼,“在下张一鸣,天津《大公报》记者。三年前,在山海关,曾采访过先生。”

沈砚之想起来了。那是山海关起义后不久,这位年轻的记者风尘仆仆赶来采访,写下一篇《关城壮歌》,让天下人知道了山海关起义的壮烈。后来部队南下,便再未相见。

“张先生请进。”沈砚之将他让进屋内,沏上茶,“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张一鸣微微一笑:“先生的行踪,在有心人眼里,并非秘密。何况,天津租界里,有不少先生的老部下,他们虽然隐姓埋名,但都在等着先生的召唤。”

沈砚之心头一震。他知道张一鸣说的是实情,但这话从一位记者口中说出,还是让他警惕起来。

“张先生此来,有何见教?”

张一鸣收起笑容,正色道:“沈先生,我这次来,是受几位朋友所托,有一件要紧事,想与先生商议。”

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个油纸包,双手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叠照片。他一张张看过去,瞳孔渐渐放大。

照片上,是一份文件的若干页面。文件抬头写着:《中日交涉秘密条款草案》。下面的条款,一条比一条触目惊心:承认日本在山东的一切权益;将旅顺、大连租借期限延长至九十九年;聘用日本人为政治、财政、军事顾问;中日合办警察;日本享有在福建的投资优先权……

沈砚之的手,微微颤抖。这不是愤怒,而是震撼。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这是……二十一条?”

张一鸣点点头:“日本政府内部称为‘对华二十一条要求’。这是草案副本,我通过特殊渠道得到的。袁世凯已经派外交总长陆徵祥,与日本公使日置益开始秘密谈判。一旦谈成,中国将沦为日本的附庸。”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将照片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小心地收好。

“张先生,你把这些给我,是想让我做什么?”

张一鸣站起身,深深一揖:“沈先生,我虽是记者,更是中国人。这些条款,一旦签了,就是千古罪人。我们几个朋友商量过,必须想办法阻止这件事。但在国内,报纸不敢登,议会已解散,谁站出来反对,谁就是‘乱党’。我们想来想去,只有找到你们——真正敢跟袁世凯斗的人。”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先生若能把这些条款公之于世,让天下人知道袁世凯的卖国嘴脸,或许还能挽回一二。哪怕挽回不了,也要让后人知道,当年有人拼了命,想阻止这件事。”

沈砚之沉默良久。他知道张一鸣说的是对的,也知道这件事的风险。一旦消息泄露,张一鸣和那些提供照片的人,都可能遭到灭顶之灾。而他,一个流亡日本的革命党人,也将成为北洋政府和日本人的眼中钉。

但他更知道,有些事,明知危险,也必须去做。

“张先生,这些照片,我收下了。”他缓缓道,“我向你保证,一定让它们发挥最大的作用。不是为我沈砚之个人,是为中国。”

张一鸣眼眶微红,再次抱拳:“先生保重。我不能久留,这就告辞。日后若有消息,我会想办法联络。”

沈砚之送他出门,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之中。然后他回到屋内,坐在窗前,望着那些照片,陷入沉思。

如何公布?以什么名义公布?公布之后,会有什么后果?这些问题,都需要仔细权衡。

但有一件事,他无比确定:袁世凯的末日,正在一天天逼近。那个惊雷炸响的时刻,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窗外,雨还在下。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边,望着那幅中国地图。他的目光,落在山东,落在胶州湾,落在济南府。那些地名,曾经只是地图上的符号,此刻却变得血肉丰满,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等着我。”他再次低语,声音淹没在雨声里,却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坚定。

夜深了,他点亮油灯,铺开信纸,开始给孙中山、给陈英士、给周明远、给所有可以信赖的人写信。他要告诉他们:暴风雨要来了,做好准备,等待号令。

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正如那些流亡者心中的信念,历经磨难,依然熊熊燃烧。

(本章完,全文约59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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