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9章东瀛蛰伏,以待惊雷
“时机?”一个年轻人忍不住插话,“等他称帝,生米煮成熟饭,还来得及吗?”
沈砚之看着他,平静地说:“他称帝,便是自绝于天下。届时,不仅我们革命党人要反他,那些被他猜忌、排挤的北洋旧部,那些对共和尚存一丝念想的立宪派,乃至各省心怀不满的实力派,都可能成为我们的盟友。我们要等的,就是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那一刻。在此之前,我们得活着,得积蓄力量,得把散落的火种,藏到全国各地去。”
孙中山的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这个沈砚之,不仅能看到失败的表象,更能洞悉对手的弱点,并预判未来的局势。
“砚之说得对。”孙中山接过话头,“这就是我坚持要改组党的原因。我们不能再用过去那种松散的方式。必须有一个坚强的核心,一套严格的纪律。等到风潮再起时,我们要能一呼百应,而不是各自为战,被敌人各个击破。”
他转向沈砚之:“砚之,你带兵多年,手下还有多少可靠的人?”
沈砚之心中一算:“随我东渡的,有程振邦带出来的两百多弟兄,还有陆续寻来的旧部,总共约四百人。此外,流亡日本、南洋的同志中,有不少愿从军的,我可以试着联络、甄别。”
“好!”孙中山站起身,走到墙边一幅手绘的中国地图前,“你的根基在北方,在冀辽,在山海关。日后举事,南方是主要方向,但北方也必须有呼应。你熟悉北方民情、地形,日后若有需要,你要承担起在北洋心脏地带点火的重任。”
沈砚之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蜿蜒的长城、那被他亲手攻克又不得不放弃的“天下第一关”上。他仿佛又看到了宣统三年那个雪夜,看到了父亲临终前的嘱托。
“先生放心。”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地有声,“砚之这四百人,就是四百颗种子。将来无论撒在哪里,都会生根发芽,长成荆棘,扎进敌人的脚底。山海关,我们打下来过,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打回去。”
会议持续到傍晚。关于入党誓词和按指模的争论依然存在,但最终,孙中山以其威望和坚定,说服了在场的大多数人。沈砚之没有犹豫,他按下了自己的指模。在他眼中,这不仅仅是对领袖个人的服从,更是对一项艰难事业的承诺,是对一盘散沙式革命方式的决裂。
散会后,夜已深。沈砚之与程振邦并肩走在回住处的路上。这位与他生死与共的兄弟,脸上那道从徐州突围时留下的刀疤,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愈发深刻。
“大哥,你真信那指模管用?”程振邦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北方汉子的直率,“咱们当兵的,认的是生死兄弟,认的是能带着打胜仗、不糟践百姓的长官。一个指印,能拴住人心?”
沈砚之停下脚步,看着程振邦。月光下,他的眼神复杂而深邃。
“振邦,指模当然拴不住人心。但眼下,我们需要一个旗帜,一个能让天下所有不忿袁世凯的人聚拢过来的旗帜。中山先生,就是这面旗。”他顿了顿,“至于人心,得靠我们自己,一点一点去赢回来。咱们手里的四百个兄弟,得让他们明白,咱们不仅要报仇,更要给咱们的子孙,打出一个真正没有皇帝、没有独裁者的天下。这,比指模管用。”
远处,传来一阵日本警笛的尖啸,刺破了夜晚的宁静。在这异国的土地上,他们是一群失去家园的流亡者,但心中那团火,从未熄灭。他们在蛰伏,在等待,等待那个必将到来的、惊雷炸响的时刻。
回到简陋的寓所,沈砚之点亮油灯,摊开一张皱巴巴的中国地图。他拿起笔,在东北、在华北、在长江流域,缓缓画下一个个圈。那些圈,是未来可能点燃烽火的地方,也是他接下来要秘密派人渗透、联络的目标。窗外,寒风依旧,但他握着笔的手,稳健而有力。
他知道,蛰伏,不是为了苟安,而是为了积蓄起足以撕裂暗夜的力量。护国的烽火,才刚刚在他心中,燃起燎原的星火。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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