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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2章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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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山海关城外的空地上,三千士兵列成方阵,等待着今天的操练。

沈砚之站在点将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他们有的是山海关本地的乡勇,跟着他起义的老兄弟;有的是从清军那边投诚过来的,身上还穿着原来的号衣,只是把帽子上的顶子摘了;还有的是从关内关外跑来投军的年轻人,有的甚至连枪都没摸过。

三千人,三千个不同的来路,如今都站在这里,成了他的兵。

程振邦站在他旁边,低声说:“师座,人都到齐了。”

沈砚之点点头,往前走了两步,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沈砚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今天,咱们不练队列,不练射击。咱们先聊聊,聊聊你们为什么当兵。”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沈砚之继续说:“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是为了吃饭。家里揭不开锅了,当兵有粮吃。有些人是为了报仇。家里有人被清兵害死了,想当兵杀回去。还有些人,可能就是想出来闯一闯,看看能不能混出个人样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这些理由,都对。但我要告诉你们,从今天起,你们得有个新的理由。”

他指着远处的山海关城楼。

“看见那座城楼了吗?那是天下第一关。咱们打下来的。为了打它,死了三十七个兄弟。他们为什么死?为了吃饭?为了报仇?为了闯荡?”

他摇摇头。

“不是。他们死,是因为他们想让咱们的后代,不再像咱们这样活着。”

台下一片寂静。

沈砚之走下点将台,走到士兵们中间。他拍了拍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问:“你叫什么?”

那士兵挺直腰杆,大声说:“报告师长,我叫二牛!”

沈砚之笑了:“二牛,好名字。家是哪儿的?”

二牛说:“关外,绥中的。”

“家里还有什么人?”

二牛的声音低了下去:“就剩我一个了。爹娘都死了,那年闹瘟疫,没挺过去。”

沈砚之点点头,又走到另一个士兵面前。

“你呢?”

那士兵瘦瘦小小的,看着也就十七八岁。他有些紧张,结结巴巴地说:“报、报告师长,我叫三娃子,保定府的。家里穷,出来找活路。”

沈砚之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紧张。

他走回点将台,看着台下所有人。

“兄弟们,二牛和三娃子,跟你们很多人一样,都是穷苦人出身。咱们这个队伍里,没几个地主老财,没几个有钱人家的少爷。咱们都是泥腿子,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沉重。

“可就是咱们这些泥腿子,打下来了山海关。为什么?因为咱们没退路。打不赢,就得死。打不赢,咱们的爹娘、兄弟、姐妹,还得继续受欺负。”

他提高了声音。

“所以,从今天起,你们当兵不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闯荡。是为了让咱们的亲人,不再受欺负。是为了让咱们的后代,能挺起腰杆做人。”

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程振邦站在旁边,看着沈砚之,眼里满是敬佩。他知道,沈砚之这些话,说到了每个人心里。这些人,缺的不是枪,不是粮,是一个能让他们豁出命去的理由。

沈砚之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了,道理讲完了,接下来干活。各营带回,按计划训练。”

队伍散去,各营长带着自己的人,分头开始训练。

沈砚之走到程振邦旁边,问:“骑兵营那边怎么样?”

程振邦说:“还行。就是缺马,有不少人只能轮着骑。”

沈砚之皱了皱眉:“缺多少?”

“至少缺五十匹。”

沈砚之想了想,说:“想办法。实在不行,派人去关外买。骑兵是咱们的尖刀,不能凑合。”

程振邦点点头。

两人正说着,一个通讯兵跑过来,敬了个礼。

“报告师长,城外来了几个人,说是从天津来的,想见您。”

沈砚之和程振邦对视一眼。

“什么人?”

通讯兵说:“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多岁,穿西装,说是您的旧识。叫什么……沈砚之想了想,忽然笑了。

“让他进来。”

通讯兵跑了出去。

程振邦问:“谁啊?”

沈砚之说:“我表弟,沈墨。在日本留学的,学军工。去年给我写过信,说要回来投奔我。”

程振邦眼睛一亮:“军工?那正好啊,咱们正缺造枪造炮的人才。”

沈砚之点点头,往城门口走去。

城门口,站着五六个人。领头那个确实二十多岁,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人,都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样子。

看见沈砚之,那年轻人快步迎上来。

“哥!”

沈砚之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日本饭吃不惯?”

沈墨笑了:“还行,就是老想家里的饺子。”

沈砚之也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走,回去说话。”

回到指挥部,沈墨把几个同伴介绍给沈砚之。他们都是他在日本的同学,学机械的,学化工的,学冶金的,一个个都是专业人才。

沈砚之看着他们,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你们能来,太好了。我这正缺你们这样的人才。”

沈墨说:“哥,我们回来,不只是投奔你,是投奔革命。我们在日本听说了你的事,山海关起义,打响了北方第一枪。我们几个商量了,决定回来,用我们学的本事,为革命出力。”

沈砚之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

他转身对程振邦说:“振邦,去安排一下,让他们先住下。回头带他们去兵工厂看看,看需要什么,列个单子。”

程振邦应了一声,带着沈墨他们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沈砚之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亮得晃眼。远处传来训练的喊杀声,一声一声的,充满了活力。

他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也不是一个人能干的。要有人,要有枪,要有钱,要有本事。最难的是,要把各种各样的人,拧成一股绳。”

他笑了笑,自言自语:“爹,您说得对。可我现在,好像有点明白了。”

下午,沈砚之去兵工厂转了一圈。

说是兵工厂,其实就是个铁匠铺子改的。几间破房子,几台简陋的机器,十几个工人,叮叮当当地敲着。能造的,也就是些大刀长矛,最多修修枪,造点子弹壳。

沈墨跟着他,一边看一边摇头。

“哥,这不行。这样的条件,造不出好枪。”

沈砚之说:“我知道。所以你们来了。你看看,需要添什么设备,需要多少钱,列个单子。我去想办法。”

沈墨说:“设备倒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原料。造枪需要好钢,咱们没有。造子弹需要火药,咱们也没有。这些都得从外面买,或者自己造。”

沈砚之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放手干,缺什么跟我说。”

沈墨看着他,忽然问:“哥,你就不怕我干砸了?”

沈砚之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