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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8章暗巷刀光,谍影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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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关的夜,冷得像要把人的骨头缝都冻住。

沈砚之紧了紧身上的棉袍,踩着积雪,拐进了“福来客栈”旁边的那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都是高墙,墙头上堆着厚厚的雪,月光照下来,在雪地上投出锯齿状的阴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稳稳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已经是子时了,整个山海关都陷入了沉睡,只有远处城墙上的更鼓声,隔一会儿就敲一下,沉闷而单调。但沈砚之知道,有些地方是醒着的——比如城东的清军兵营,比如城南的县衙,再比如……他正要去的那个地方。

巷子尽头,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是木质的,漆已经掉光了,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门上没有门环,只在右下角钉着一个生了锈的铁片,铁片上刻着一个极小的图案——是一把交叉的钥匙。

这是暗号。

沈砚之蹲下身,用指甲在铁片的边缘轻轻敲了三下,间隔是一长两短。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挪动什么东西。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谁?”里面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买药的。”沈砚之说,“要三钱当归,五钱党参,再来二两茯苓。”

暗号对上了。

门完全打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探出头来,脸上有道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嘴角,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他穿着破旧的棉袄,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焰在他脸上跳动。

“沈先生?”男人认出了他。

“李掌柜,好久不见。”沈砚之闪身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插上了门闩。

里面是个小院,不大,堆满了各种药材——当归、党参、黄芪、甘草,都用麻袋装着,盖着油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霉味和灰尘的味道。

李掌柜提着灯,带着沈砚之穿过院子,进了堂屋。

堂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线比外面亮些。陈设很简单,一张方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神农尝百草图。桌子上摊开着一本账本,旁边放着一把算盘。

“沈先生坐。”李掌柜倒了碗热茶,推到他面前,“这么晚了,有事?”

沈砚之没喝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帮我查查这个东西。”

李掌柜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小块黑色的东西,像是木炭,又像是某种矿石,表面坑坑洼洼的,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这是……”他拿起那块东西,凑到灯下仔细看,还用指甲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闻了闻,“硝石?不对,硝石没这么重……硫磺?也不像……”

“是火药。”沈砚之说,“但不是普通的黑火药。我让人试过,威力比寻常火药大至少三倍,烧出来的烟是青色的,还带一股刺鼻的味道。”

李掌柜的脸色变了变:“您在哪儿弄到的?”

“昨天清理城里的满清余孽,在一个旗人家里搜出来的。”沈砚之压低声音,“那家是镶黄旗的,祖上当过火器营的参领。他家地窖里藏了二十几箱这东西,还有几杆火铳,都是新式的,咱们以前没见过。”

李掌柜把那块火药放下,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又仔细看了一遍。

“这配方……不像是咱们大清的工艺。”他沉吟道,“咱们的火药,硝七磺二炭一,这是祖传的方子。但这东西……硝的比例至少占了八成,硫磺很少,炭也少,还加了别的什么——可能是某种金属粉,或者……洋人的东西。”

“洋人?”沈砚之皱眉。

掌柜点头,“我在天津卫的药铺干过十几年,见过洋人运来的军火。他们的火药,威力就是比咱们的大,烟也小,烧完的渣子也少。这玩意儿,有点像英吉利人的‘栗色火药’,但又不完全一样。”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

山海关是军事重镇,有火药不奇怪。但如果是洋人的新式火药,那就意味着——城里可能藏着洋人的势力,或者至少,有和洋人勾结的内鬼。

“能查出是从哪儿来的吗?”他问。

李掌柜摇摇头:“难。这种火药,要是大批量生产,得有专门的工坊,还得有懂行的师傅。山海关附近,没有这样的地方。除非……”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除非是从关外运进来的。”

“关外?”沈砚之眉头紧锁,“你是说……奉天?”

“或者更远。”李掌柜说,“黑龙江,吉林,那边离老毛子近,洋货多。也可能是从海路来的——天津卫,或者营口,从那儿上岸,再走陆路运到山海关。”

沈砚之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

如果真是从关外运进来的,那就更麻烦了。这意味着,山海关的清军余孽,可能不是孤立的,而是和关外的势力有联系。甚至可能……关外已经有清军或者洋人在集结,准备反扑。

“李掌柜,你在城里的眼线多,帮我盯几件事。”沈砚之停下脚步,“第一,查查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大批量的‘药材’或者‘矿石’运进城,尤其是从北边来的。第二,看看城里有没有新来的、懂火药或者洋务的人。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第三,查查咱们自己人里,有没有和旗人或者洋人暗中来往的。”

李掌柜脸色凝重地点点头:“我明白。沈先生放心,这事儿交给我。”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元,放在桌上:“这些钱,你先用着。不够再找我。记住,小心行事,别打草惊蛇。”

“沈先生客气了。”李掌柜没有推辞,把银元收好,“对了,还有件事,您得知道。”

“什么事?”

“昨天下午,城南‘聚义茶楼’来了几个生面孔。”李掌柜说,“三个人,都穿着棉袍,戴着皮帽子,看着像关外的客商。但他们说话的口音,不像是东北的,倒像是……京片子。”

京片子?

沈砚之眼神一凝。

山海关离京城四百多里,平时很少有京城的人来,尤其是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而且,一来就是三个,还专门挑了“聚义茶楼”——那是城里消息最灵通的地方,三教九流都混在那里。

“他们来干什么?”他问。

“说是来收皮货的。”李掌柜说,“但我在茶楼盯了半天,发现他们根本没跟皮货商搭话,倒是跟几个旗人坐了很久,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后来那三个旗人出了茶楼,就被咱们的人盯上了——您猜怎么着?”

“怎么?”

“他们没回家,而是去了城西的‘悦来客栈’,在那儿开了三间房,一直没出来。”李掌柜说,“我让伙计去打听了,那三个人,用的是假路引,名字也是假的。”

沈砚之的拳头慢慢握紧。

假路引,假名字,京片子口音,一来就跟旗人接触……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客商。

“那三个旗人,查清楚了吗?”他问。

“查了。”李掌柜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一个是镶白旗的,叫纳尔苏,以前在火器营当过差。一个是正蓝旗的,叫富察·明安,他爹以前是山海关的副都统。还有一个……您猜是谁?”

“谁?”

“索绰罗·常保。”李掌柜吐出这个名字,“他爹是山海关的税务监督,正三品的官。武昌起义的消息传来后,这老小子就装病躲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没想到,暗地里还在活动。”

沈砚之盯着那几张纸,脑中飞快地整合信息。

火器营的老兵,副都统的儿子,税务监督的儿子……这三个人,都是山海关满清权贵的后代,而且都和军火、钱粮有关。他们聚在一起,还跟几个京城来的神秘人接触,目的绝对不简单。

“那三个京城来的人,现在还在客栈?”他问。

掌柜点头,“我让人盯着呢,二十四小时轮班,一只苍蝇飞进去都知道。”

砚之站起身,“我亲自去看看。”

“沈先生,太危险了。”李掌柜劝阻,“那几个人来路不明,万一……”

“正因为来路不明,才要去看。”沈砚之打断他,“山海关刚光复,根基不稳,任何隐患都不能留。你放心,我有分寸。”

他从腰间拔出一把短刀,检查了一下刀刃,然后插回刀鞘。又掏出一把——这是程振邦从新军带过来的,一共六发子弹,他平时舍不得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