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6章暗夜的火种
三百年来,这关城见证了多少兴衰更替。明亡清兴,它沉默;列强入侵,它沉默;如今,这沉默要被打破了。
沈砚之从怀中取出父亲留下的那枚玉佩,握在掌心。玉佩温润,带着父亲的体温——尽管父亲已经去世十年。
“爹,您看着。儿子今天,要开这山海关。”
卯时初,雪渐渐小了。
沈砚之带着八十人,埋伏在北门外一里处的树林里。所有人都换上了清军的号衣——这是程振邦从旧部那里弄来的。雪地上,一片肃杀。
北门城楼上,灯火通明。守夜的清兵抱着枪,在城垛后走来走去,呵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一切如常。
沈砚之看了看怀表,卯时二刻。东门那边,应该已经动手了。
果然,片刻之后,东门方向隐约传来喧哗声,但很快又平息下去。北门城楼上的清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有人探头往东看。
就是现在。
沈砚之举起右手,做了个手势。身后,三个枪法最好的汉子举起步枪,瞄准城楼上的灯笼。
“放!”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城楼上的三盏灯笼应声而灭。与此同时,一枚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一朵绚烂的花。
“敌袭!敌袭!”城楼上乱成一团。
沈砚之拔出佩刀,纵身跃出树林:“弟兄们,随我夺关!”
八十条汉子如猛虎出柙,冲向城门。雪地上,脚印纷乱,喊杀声震天。
城楼上的清兵仓促还击,子弹在头顶呼啸。不断有人中弹倒下,但没有人后退。沈砚之冲在最前面,刀光过处,血花飞溅。
“撞门!”他嘶吼。
十几个汉子抬着连夜赶制的撞木,狠狠撞向城门。咚!咚!咚!每一声撞击,都像敲在人心上。
城楼上,一个清军哨官声嘶力竭地指挥:“放滚石!倒火油!”
几块巨石从城头滚落,砸倒了几个弟兄。滚烫的火油倾泻而下,惨叫声刺耳。但撞门的汉子没有停,他们的手臂被烫出水泡,肩膀被震得麻木,却依然一下又一下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
沈砚之眼睛红了。他夺过一杆步枪,瞄准城楼上那个哨官,扣动扳机。枪响,人倒。
“城门开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厚重的城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缝隙越来越大,露出门后清兵惊恐的脸。
“杀!”沈砚之第一个冲进门洞。短兵相接,刀光剑影。狭窄的门洞成了屠宰场,每前进一步,都要踏过尸体。
八十人对一百人,人数劣势,但气势如虹。这些被压迫了大半辈子的汉子,把所有的愤怒和仇恨,都倾泻在刀锋上。
终于,最后一个清兵倒下。北门,拿下了。
沈砚之拄着刀,大口喘气。身上多了三道伤口,但不致命。他环顾四周,八十个弟兄,还能站着的,不到五十人。
“沈少爷,东门拿下了!”一个满身是血的汉子跑来报信,“赵爷控制了守备衙门,李有才反正了!”
“西门呢?”
“也拿下了!张麻子被我们的人杀了,其余的都投降了!”
沈砚之长长舒了口气。最难的北门都拿下了,其他三门应该问题不大。他抬起头,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雪停了,黎明的光,正从东方的海平面缓缓升起。
“程大哥那边有消息吗?”
“程爷已经拿下火车站,电报局也在控制中。他让我告诉您,至少两天之内,山海关的消息传不出去。”
砚之直起身,伤口被牵扯,疼得他咧了咧嘴,“传令,清理战场,安抚百姓。把阵亡的弟兄……好好安葬。”
“是!”
沈砚之走上城楼,俯视着脚下的关城。城门洞开,街上已经有了早起的百姓,惊恐地张望着。但很快,他们就发现,这些“叛军”并不抢劫,不杀人,反而在清理街道,救治伤兵。
一面绣着“兴汉灭清”的大旗,在城楼上缓缓升起。晨风吹过,旗帜猎猎作响。
沈砚之望着那面旗帜,眼眶湿润。父亲,您看到了吗?山海关,开了。
远处,程振邦策马而来,在城楼下勒住马缰,仰头大笑:“砚之,我们成功了!”
沈砚之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这一夜,山海关易主。这一夜,北方光复的第一枪,打响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武昌,革命军还在苦战。他们不知道,在北方的关外,已经有人点燃了另一堆烽火。
这烽火或许微弱,但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沈砚之擦干眼泪,转身走下城楼。战斗还没有结束,清廷的反扑随时会来。他必须抓紧每一刻,整军备战,迎接更大的风暴。
但至少此刻,在这黎明时分,他允许自己,为这第一步的成功,稍微松一口气。
关山万里,风雷初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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