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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9章血浸津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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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在看到沈砚之后迅速让开身位。

院里另有三人,围坐在炭盆旁。见沈砚之进来,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站起身:“沈先生,您可来了!出事了!”

“慢慢说。”沈砚之在炭盆边坐下,烤着冻僵的手。

“我们在保定的人折了两个。”另一个戴眼镜的青年压低声音,“是运送那批‘药材’时暴露的。官府顺藤摸瓜,可能已经查到天津。”

沈砚之的心往下沉。他们所说的“药材”,其实是藏在药材箱子里的枪支弹药,原本计划运往滦州,支援那里正在酝酿的新军起义。

“损失多大?”

“三十条步枪,两千发子弹,全没了。”络腮胡汉子一拳捶在地上,“***官府,在城门口设了双重卡子,开箱验货。咱们的人见势不对想硬闯,结果……”

炭火映照着几张凝重的脸。

沉默良久,沈砚之开口:“滦州那边知道了吗?”

“已经派人去送信了。”眼镜青年说,“但路上关卡森严,不知能不能送到。”

“必须送到。”沈砚之斩钉截铁,“滦州新军第二十镇,是咱们在北方最重要的力量。他们的起义计划就在下个月,如果得不到这批军火,恐怕……”

他没有说下去,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后果。北方革命沉寂太久,急需一场胜利来点燃烽火。滦州新军的起义若成功,就能控制京奉铁路,切断清廷与东北的联系,震动整个北方。

“那批货,还能不能补上?”络腮胡问。

沈砚之沉思片刻:“我在大连还有一条线,通过日本商社可以弄到一批日制步枪。但需要时间,至少半个月。”

“半个月太久了!”一个一直沉默的中年人开口,他是同盟会的老会员,大家都叫他“老谭”,“滦州等不了那么久。况且现在风紧,张扒皮已经盯上你了,你这个时候动作,太危险。”

“顾不了那么多了。”沈砚之站起身,“老谭,你明天一早动身去大连,找三井洋行的山本先生,提我的名字,他知道该怎么办。胡子,你带几个人去老龙头火车站,明晚有一批‘特殊货物’到,务必安全接回来。阿文,”他看向眼镜青年,“你负责清理我们在天津的所有联络点,该撤的撤,该毁的毁,不能给官府留下任何线索。”

“沈先生,那你呢?”老谭担忧地问。

“我留在天津。”沈砚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总得有人稳住阵脚。况且,张扒皮那里,还需要我去应付。”

众人还想再劝,沈砚之抬手制止:“不必多说。记住,我们的每一个行动,都关系到成百上千同志的身家性命。谨慎,再谨慎。”

离开小院时,已是子夜时分。天空飘起了细雪,落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化成了水渍。沈砚之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脑海中反复推演着接下来的每一步。

转过一个街角时,他突然停住脚步。

前方的路灯下,站着两个穿黑色棉袍的人,正朝他这个方向张望。虽然打扮普通,但那站姿、那眼神,分明是吃公门饭的。

沈砚之面不改色,继续向前走,在与两人擦肩而过时,甚至还点头致意。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如芒在背,一直跟着他走出很远。

回到沈宅,他没有惊动任何人,悄悄回到书房。从暗格里取出一把德国造毛瑟手枪,检查了弹匣,又放回去。然后铺开纸笔,开始写信。

“吾妻婉如见字:津门岁寒,望自珍重。生意之事,我已安排妥当,若有变故,可寻保定分号王掌柜。家中老幼,托付于你。勿念。夫砚之手书。”

写罢,他将信折好,塞进一个普通信封,混入一叠往来商函之中。这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出事,这封信会被当作普通家书寄出,妻子看到,自会明白其中深意。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寅时三刻,天快亮了。

沈砚之吹灭蜡烛,和衣躺在榻上,却毫无睡意。父亲的遗言、同志们的脸庞、张师爷阴鸷的笑容、路灯下那两个暗探的身影……在脑海中交织翻腾。

他知道,风暴就要来了。而这一次,他将站在风暴的最中央。

天色微明时,沈砚之终于合眼。梦中,他又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山海关,父亲牵着他的手站在雄浑的城楼上,指着远处苍茫的燕山说:“砚之你看,这关山万里,终有一天,会响起新的风雷。”

那时他不明白父亲话中的深意。现在,他懂了。

(第五十九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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