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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1章虎穴夺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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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时分,城西把总衙门前。

两尊石狮子立在朱漆大门两侧,狮口大张,獠牙狰狞,镇着这座三进院落的官家威严。门楣上黑底金字的匾额,“山海关城守把总署”几个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门檐下,四个持枪的清兵站得笔直,棉袄外罩着号褂,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门前冷清的街道。

戒严令下,这条原本还算热闹的衙前街,此刻行人绝迹。只有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打着旋儿掠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梆子响,更添了几分肃杀。

街对面,一家早已歇业的茶馆二楼,破旧的窗纸后,韩把头半蹲着身子,只露出一只眼睛,死死盯着衙门大门和四周的动静。他身边跟着两个精悍的屠户,手里攥着用布裹住的剔骨尖刀,大气不敢出。

“看清楚了?”韩把头压低声音,问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眼神却异常灵活的年轻人。这是王铁栓找来的“地鼠”,对山海关的大街小巷、犄角旮旯了如指掌。

“看清了。”地鼠的声音像蚊子叫,但很清晰,“门前四个,都是老手,枪不离手。左右巷口各有两个暗桩,躲在屋檐下。后墙那边,”他指了指衙门侧后方,“有两个游哨,一炷香时间绕一圈。墙根下……好像有个狗洞,被砖石半堵着,能扒开。”

韩把头点点头,在心里快速盘算。明岗四个,暗哨四个,游哨两个,一共十个。衙门里肯定还有,但不会太多。赵魁为了搜捕沈砚之的“余党”和防备起义,精锐多半撒出去了。留守衙门的,估计除了少数亲兵,就是些文吏杂役。

“韩爷,干不干?”一个屠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睛里有嗜血的光。

“等少东家信号。”韩把头沉声道,手心却微微出汗。少东家说了,要等衙门里开饭的时辰,守卫最松懈的时候动手。可少东家自己还带着那么重的伤……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斜后方一条狭窄的、堆满杂物的死巷方向。

死巷深处,阴影里。

沈砚之背靠着一堵冰凉的土墙,半坐在地上,左腿伸直,伤口处的布条已经被暗红色的血浸透了一大片。王铁栓蹲在他身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短刀,另一只手扶着沈砚之的肩膀,能感觉到那副躯壳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是疼,也是高烧未退的虚弱。

另外四个汉子散在巷口和巷尾,警惕地望风。他们手里拿着的武器五花八门:柴刀、铁尺、甚至还有一根一头磨尖了的铁钎。

沈砚之闭着眼睛,胸膛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滚烫的气息。陈大夫的药似乎暂时压住了内热的恶化,但伤口失血和高烧带来的虚弱感,却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冲击着他的意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

不能倒。他在心里反复对自己说。至少,在拧下赵魁的脑袋之前,不能倒。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像钝刀割肉。

终于,衙门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嘈杂——是开饭的梆子声,还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响动,夹杂着几句模糊的吆喝和笑骂。空气里似乎飘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饭菜香气。

就是现在。

沈砚之猛地睁开眼睛。那双因为高热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他看向王铁栓,点了下头。

王铁栓会意,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鞭炮——这是从土地庙翻出来的,不知是哪个孩子遗落,炮捻很短。他用火折子点燃,迅速扔出巷口。

“啪!”

一声并不响亮、但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突兀的爆响,在衙前街回荡。

几乎同时,茶馆二楼,韩把头看到信号,低吼一声:“动手!”

他和两个屠户如同三头下山的猛虎,踹开早已松动的窗户,直接从二楼跃下!人在空中,手里裹刀的布匹已然甩开,寒光闪闪的剔骨尖刀直扑衙门大门!

变故来得太快!

门前四个守卫刚被那声炮响吸引了瞬间的注意力,根本没料到攻击会来自头顶!韩把头落地的瞬间,刀光一闪,最左边那个守卫的喉咙已被割开,鲜血狂喷,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另外两个屠户也同时得手,一人捅穿了一个守卫的胸膛,另一人的刀扎进了第三个守卫的肋下!

第四个守卫终于反应过来,惊骇欲绝地端起枪,可还没等他拉开枪栓,韩把头反手一刀,刀尖从他下巴刺入,直透颅脑!

眨眼之间,门前四岗,全灭!

但暗哨的反应也极快!左右巷口各冲出两个持刀的清兵,嗷嗷叫着扑向韩把头三人!几乎同时,衙门后墙方向也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游哨被惊动了!

“铁栓!”沈砚之在死巷里厉声喝道。

“跟我上!”王铁栓双眼赤红,扶着沈砚之猛地站起,对巷内四个汉子一挥手,五人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死巷,直扑衙门大门!沈砚之几乎是挂在王铁栓身上,左腿根本无法着力,每一步都撕心裂肺地疼,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韩把头三人正与四个暗哨缠斗,屠户的剔骨刀对上清兵的制式腰刀,叮当作响,血肉横飞。一个屠户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直流,却浑然不顾,反而更凶悍地扑上去。韩把头更是如同疯虎,刀光过处,又一个暗哨捂着肚子倒下。

王铁栓五人加入战团,局面瞬间倾斜。这些汉子虽无正规训练,但个个都是敢拼命的狠角色,手里家伙虽然简陋,但捅、砸、劈、砍,无所不用其极!加上人数优势,很快便将剩下的暗哨砍翻在地。

但衙门的警报已然拉响!尖锐的铜锣声从院内响起,伴随着杂乱的脚步声和呼喊:“有刺客!快!保护大人!”

“冲进去!”沈砚之嘶声吼道,指着那扇朱漆大门。

王铁栓和另一个汉子架着沈砚之,其他人则奋力去撞门!大门从里面上了闩,异常厚重,连撞几下,只震得门框簌簌落灰。

“让开!”韩把头吐掉嘴里的血沫,从地上捡起一杆清兵掉落的快枪,倒转枪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大门中央的门闩位置!

“哐!”

木屑飞溅!

“再来!”

又是狠狠一下!

“咔嚓!”门内传来木闩断裂的脆响!

“撞!”

众人齐声怒吼,用肩膀狠狠撞去!

“轰隆”一声,大门终于被撞开!门扇向后猛甩,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回响。

门内,是一个四方院落。迎面是公堂,两侧是厢房。此刻,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七八个闻声赶来的清兵,有的刚抓起兵器,有的还在慌乱地系着号褂扣子。更远处,公堂台阶上,一个穿着便服、但身形魁梧的汉子正提着一把鬼头大刀,面色惊怒地望过来——正是赵魁!

他显然没料到,袭击会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直接,而且竟敢光天化日之下,直冲他的把总衙门!

“沈——砚——之!”赵魁看清被搀扶着的沈砚之,眼中爆出难以置信和暴怒的凶光,“你他妈找死!”

沈砚之根本没理他,对王铁栓和韩把头吼道:“堵住院门!一个也别放出去报信!韩大哥,带人清剿厢房!铁栓,跟我上公堂,宰了赵魁!”

命令清晰,不容置疑。生死关头,所有人都本能地服从。

韩把头应了一声,带着还能动的五六个汉子,如同猛虎入羊群,扑向院子里那些尚未完全组织起来的清兵!刀光血影,惨叫声瞬间响起!

王铁栓和另一个汉子架着沈砚之,身后跟着另外两人,径直冲向公堂台阶!

赵魁见状,又惊又怒,他本就是个骄横跋扈的莽夫,此刻被逼到绝境,凶性大发!“来啊!老子劈了你们这些反贼!”他怒吼一声,双手抡起那柄沉重的鬼头大刀,竟不退反进,从台阶上猛扑下来,大刀带着凄厉的风声,当头劈向最前面的王铁栓!

这一刀势大力沉,若是劈实了,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王铁栓瞳孔骤缩,他架着沈砚之,行动不便,眼看刀光临头,只能奋力将沈砚之往旁边一推,自己则向后急仰!

“锵!”

鬼头大刀擦着王铁栓的鼻尖劈下,重重砍在青石台阶上,火星四溅,石屑纷飞!

巨大的反震力让赵魁手臂发麻,但他战斗经验丰富,顺势抽刀横斩,扫向王铁栓腰间!

王铁栓刚刚站稳,眼看刀锋及体,旁边那个架着沈砚之另一边的汉子猛喝一声,竟合身扑上,用身体硬生生撞向赵魁!

“噗嗤!”

鬼头大刀的刀锋深深砍进了那汉子的肩胛骨,骨头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汉子惨嚎一声,却死死抱住赵魁持刀的手臂,张口狠狠咬在赵魁的手腕上!

“啊!”赵魁痛呼,抬脚猛踹汉子腹部。汉子口喷鲜血,却依旧不松口,像一头濒死的野兽。

就是这一瞬间的阻滞!

被推倒在台阶旁的沈砚之,挣扎着半跪起来,眼中寒芒爆射!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赵魁力大刀沉,正面硬拼己方无人能敌,唯有创造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