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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4章观音庙外杀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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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又只剩下沈砚之一人。他走到墙边,取下挂在那里的祖传宝剑——剑身三尺,剑鞘是乌木制成,已经磨得油亮。他缓缓抽出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青冷的光。

这把剑是沈家祖上随戚继光抗倭时所用,传了十几代,饮过倭寇的血,也饮过清兵的血。父亲临终前把它交给他时说:“这剑杀过侵略者,也杀过压迫者。将来若有机会,让它再饮不义之血。”

沈砚之的手指抚过冰冷的剑身,轻声说:“爹,明天,这剑就要出鞘了。”

午时,雪小了些,但天色依然阴沉。沈砚之换了身不起眼的棉袍,戴上斗笠,出了小院,往城北观音庙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巡逻的绿营兵经过,棉靴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沈砚之低着头,混在几个挑着柴火的樵夫中间,慢慢走着。

观音庙在城北的角落里,不大,但香火一直很旺,据说求子特别灵验。庙前有两棵古柏,已经不知几百年了,枝叶上积满了雪,沉甸甸地垂着。

沈砚之没有进庙,而是在对面的茶馆二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庙门和门前的小路。

茶馆里没几个客人,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盹,伙计靠在炉子边取暖。沈砚之慢慢喝着茶,眼睛却一直盯着窗外。

未时一刻,远处传来马蹄声。四骑快马从守备衙门方向疾驰而来,在庙门前勒住缰绳。马上是四个穿着号衣的亲兵,腰挎钢刀,背背火枪,神色警惕地四下张望。

沈砚之的手在桌下握紧了茶杯。

又过了一会儿,一顶青布小轿缓缓而来,前后各有两名亲兵护卫。轿子在庙门前停下,轿帘掀开,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便服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正是山海关守将何魁。

沈砚之虽然没见过何魁本人,但看过画像——方脸,浓眉,留着八字胡,身材不高但很结实。此刻的何魁穿着一身深蓝色绸缎棉袍,外罩黑色貂皮马褂,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神色平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乡绅。

但沈砚之注意到,何魁下轿时,右手始终按在腰间——那里鼓鼓的,显然藏了短枪。而那四个亲兵站位也很有讲究,两人在前,两人在后,把何魁护在中间,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是个谨慎的人。沈砚之心想。

何魁在庙门前站了片刻,似乎在等什么。不一会儿,庙门开了,一个穿着袈裟的老和尚迎了出来,双手合十行礼。两人交谈了几句,何魁便随老和尚进了庙门,四个亲兵留下两个守在门外,另外两个跟了进去。

沈砚之看了看怀表:未时二刻。按照老刀的情报,何魁每次上香大约需要半个时辰,申时初离开。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着已经凉透的粗茶。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显得格外漫长。

茶馆楼下传来脚步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走进来,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雪,喊道:“掌柜的,来碗热汤面!”

沈砚之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货郎他认识,是老刀手下的一个兄弟,外号“猴子”,以机灵著称。猴子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说明老刀的人已经就位了。

果然,猴子要了面,在楼下靠门的位置坐下,看似在等面,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瞟向对面的观音庙。

申时将近,雪又下大了。鹅毛般的雪花漫天飞舞,能见度很低,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庙门前的两个亲兵冻得直跺脚,不停地搓手哈气。

就在这时,庙门开了。何魁走了出来,四个亲兵立刻聚拢到他身边。老和尚送到门口,双手合十说了些什么,何魁点点头,转身往轿子走去。

沈砚之的手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那把毛瑟手枪。

何魁走到轿前,却没有立刻上轿,而是转过身,似乎在等什么人。果然,庙里又走出一个小和尚,手里捧着一个布包,恭恭敬敬地递给何魁。何魁接过,随手交给身边的一个亲兵,这才弯腰准备上轿。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庙门两侧的雪堆突然炸开,七八个穿着白衣的身影从雪中跃出,直扑何魁和他的亲兵!他们全身都是白色,与雪地融为一体,直到近前才被发现。

“有刺客!”一个亲兵大叫,伸手拔刀。

但已经晚了。最前面的白衣人手中寒光一闪,一把短刀已经插进了那个亲兵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在雪地上洒出一片刺目的红。

另外三个亲兵反应很快,立刻将何魁护在中间,拔刀迎敌。但白衣人人多势众,而且配合默契,两人对付一个,刀光闪烁间,又有两个亲兵倒下。

何魁不愧是武将出身,临危不乱,从腰间拔出短枪,对准一个扑上来的白衣人就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在寂静的雪天中格外刺耳。那个白衣人应声倒地,但更多的人扑了上来。何魁还想开枪,一只手从旁边伸来,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扭。

“咔嚓”一声,腕骨断裂。何魁惨叫一声,短枪脱手。

沈砚之在茶馆二楼看得清楚——扭断何魁手腕的正是老刀!他脸上那道疤在雪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已经抵在了何魁的咽喉上。

剩下的最后一个亲兵见主将被擒,红了眼,不要命地扑上来。老刀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正中那亲兵心口。

从刺客出现到战斗结束,不过短短几十息的时间。何魁的四个亲兵全部毙命,老刀带来的八个兄弟也倒下了两个——一个中枪,一个被刀砍中要害。

雪地上到处是血迹,红的血,白的雪,触目惊心。

老刀用刀抵着何魁的脖子,厉声问:“何魁,认得我是谁吗?”

何魁手腕断裂,疼得脸色惨白,却咬紧牙关不吭声。

“好,是条汉子。”老刀冷笑,“可惜你跟错了主子。今天送你上路,到了阴曹地府,别忘了跟阎王爷说,杀你的是山海关的老刀!”

话音未落,刀光一闪。

何魁的脖子上出现一道红线,随即鲜血喷涌。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说什么,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身体缓缓倒在雪地上。

老刀收起刀,对剩下的兄弟一挥手:“撤!”

六个白衣人迅速抬起两具同伴的尸体,消失在漫天风雪中。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雪越下越大,很快覆盖了地上的血迹和尸体。只有那顶青布小轿还孤零零地停在庙门前,轿帘在风中轻轻摆动。

沈砚之放下茶杯,往桌上扔了几个铜钱,起身下楼。

走出茶馆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观音庙。庙门已经关上了,老和尚和那个小和尚都不见踪影,只有两棵古柏在风雪中沉默挺立。

何魁死了。山海关最大的障碍清除了。

但沈砚之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紧张——起义已经拉开序幕,再无回头路可走。接下来的一天一夜,将决定成千上万人的生死,也将决定这座天下第一关的命运。

他压低了斗笠,快步走进风雪中。

远处,山海关的城墙在雪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等待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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