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8章血火破晓(上)
赵铁柱的怒吼和刀风,如同投入死寂池塘的第一块巨石,瞬间撕裂了东门短暂的松懈与安宁!
那几个靠在墙边打瞌睡的门卒,被突如其来的杀气和吼声惊醒,睡眼惺忪中只看到一道黑影挟着雪亮的刀光扑至!惊恐的尖叫尚未出口,厚背砍刀已经带着千钧之力劈下!
“噗嗤!”“咔嚓!”
刀锋入肉的闷响和骨骼断裂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当先一个门卒半个脑袋几乎被斜劈开,鲜血混合着脑浆猛地迸溅出来,在昏暗的灯笼光下炸开一团凄厉的红雾!旁边另一个门卒下意识举枪格挡,木制枪杆在赵铁柱的巨力下应声而断,刀势不减,狠狠砍入他的肩胛骨,深可见骨,那人惨嚎一声,当场倒地抽搐!
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城门洞!
“敌袭——!!!”
城楼上,新旧交接的兵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片刻,随即有人发出变了调的、撕心裂肺的尖叫!
“放箭!快放箭!”
“下面有人!是乱党!”
混乱中,有人试图张弓搭箭,有人手忙脚乱地去抓靠在墙边的火铳,还有人直接挺着长枪就往下冲!城楼上一片混乱,灯笼被撞得摇晃不休,光影乱舞。
几乎就在赵铁柱动手的同一刹那,沈砚之已经如同鬼魅般冲到了巨大的城门闩前!那闩木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两端深深嵌入城墙的石槽中,用铁箍加固,非数人之力难以抬起。他看也不看旁边溅开的血花和倒地的尸体,双手猛地抓住闩木一端,低吼一声,全身筋骨肌肉瞬间绷紧,力从地起,经腰背贯于双臂!
“起——!”
沉重的闩木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竟然被他一人之力,生生抬起了一寸!但另一端依旧死死卡在石槽里!
“铁柱!帮忙!”沈砚之额头青筋暴起,嘶声喊道。
赵铁柱刚刚砍翻第二个门卒,闻声毫不迟疑,反手一刀将第三个试图扑上来的门卒逼退,一个箭步冲到闩木另一端,同样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闩木。“嘿——呀!”两人同时发力,肌肉贲张,脸色涨红!
“嘎吱——嘎啦啦——”
沉重的闩木终于被缓缓抬起,脱离了一侧的石槽!两人不敢松气,拼尽全力,将闩木向另一侧猛地一推!闩木失去支撑,沉重地滑落,轰然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城门失去了最关键的闩锁!
但此时,城楼上的攻击已经来了!几支箭矢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下,钉在沈砚之和赵铁柱脚边不远的地面上,箭羽颤动!更有反应快的清兵,已经端起了火铳,黑洞洞的铳口对准了下方!
“刘四!压制城楼!”沈砚之眼角余光瞥见,厉声喝道。他自己则毫不停歇,扑向城门内侧巨大的木制绞盘——那是控制城门吊桥和千斤闸的机关!
刘四早已解决暗哨,此刻如同壁虎般贴在一处箭垛的阴影里。听到沈砚之的命令,他眼神一厉,双手在腰间一抹,数点寒星如同流星般发射而出!
“嗖嗖嗖!”
飞刀!精准地射向那几个正要开火铳或放箭的清兵!城楼上的灯笼光线昏暗,距离又不近,刘四这手飞刀全凭感觉和多年苦练!只听几声短促的惨叫,两个清兵捂着脸或喉咙踉跄后退,火铳和弓箭脱手!虽然没有立刻毙命,但总算打断了他们第一轮最致命的攻击!
然而,更多的清兵已经从最初的混乱中反应过来。有人开始点燃火把,试图照亮城下;有人组织起盾牌,抵挡飞刀;更多的弓箭和火铳开始朝着沈砚之、赵铁柱和刘四的大致方向胡乱射击!
“砰砰!”“嗖!嗖!”
铅弹打在城门洞的石壁上,火星四溅!箭矢更是如飞蝗般落下,钉在木头上、地面上,发出“笃笃”的声响!流弹和流矢在身边呼啸而过,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化不开!
赵铁柱挥舞砍刀,拨打掉几支射向自己的箭矢,手臂被震得发麻,刀锋上也崩出了缺口。他眼睛血红,对着沈砚之吼道:“少爷!快!他们人越来越多了!”
沈砚之又何尝不急!绞盘被铁链和机括锁死,需要钥匙或者暴力破坏!他抽出父亲留下的短刀,这刀虽短,却异常锋利坚韧,刀身泛着幽蓝的寒光。他看准绞盘连接铁链的一处关键榫卯,运足力气,狠狠一刀劈下!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短刀在巨大的反震力下嗡嗡作响,沈砚之虎口崩裂,鲜血瞬间染红了刀柄!但那处榫卯也被劈开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他毫不犹豫,再次挥刀!
与此同时,钱贵负责的预警也传来了!远处街道上,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和声!显然,东门的厮杀声和火光(已有清兵点燃火把扔下城楼),已经惊动了城内其他地方的驻军和巡夜队!援兵正在赶来!
“少爷!有大队人马朝这边来了!听声音不下百人!”钱贵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从藏身的角落里传来。
百人!一旦被堵在城门洞里,他们四人绝无生还之理!
沈砚之心头一沉,但手上的动作更快!他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死亡!唯有打开城门,放下吊桥,才有一线生机!城外,赵铁柱联络好的数十名乡勇,应该已经潜伏在护城河对岸的树林里,只等信号!
“铛!”第二刀劈下,榫卯裂缝扩大!
城楼上的清兵见下面几人悍不畏死,一心破坏城门,也急了。几个悍勇的,竟直接顺着阶梯往下冲,挺着长枪就要来捅刺沈砚之!
赵铁柱见状,怒吼一声,挥刀迎上!刀光枪影瞬间交织在一起!赵铁柱力大刀沉,但对方人多,又是在狭窄的阶梯上,一时间竟被缠住,身上瞬间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黑衣!
刘四的飞刀已经耗尽,他拔出匕首,如同猿猴般从藏身处跃出,扑向那些试图攻击沈砚之侧翼的清兵,用灵活的身法和狠辣的招式,勉强拖住几人。但他也险象环生,左臂被一支流矢擦过,皮开肉绽。
情势危急到了极点!沈砚之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硝烟味,能感觉到身后越来越近的、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敌军脚步声!但他眼神依旧冰冷专注,死死盯着那处榫卯。
“给我——开!”他嘶声咆哮,凝聚起全身最后的力量,双手握刀,朝着那裂缝,用尽平生力气,第三次狠狠劈下!
“咔嚓——嘣!”
一声脆响!那处关键的榫卯终于彻底崩断!绞盘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锁死的机括松动了!
沈砚之顾不得虎口剧痛和发麻的双臂,丢掉短刀,双手抓住绞盘的一根横杆,用尽全身力气,疯狂地转动起来!
“吱呀呀——轰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