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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05章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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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十二,清晨。

山海关的雪停了,但天阴得厉害,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城楼,像是随时会再下一场更大的雪。街面上结了冰,行人小心翼翼地走着,踩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沈砚之一夜没睡。

他在书房里坐了一宿,面前摊着一张发黄的关城地图,上面用朱笔标注着各种符号——清兵驻防点、弹药库、粮仓、马厩,还有四条秘密挖了多年的地道出口。

这些地道,是他父亲沈仲山当年留下的。

二十年前,沈仲山以经商为名,在山海关秘密组织抗清义军。为了准备起义,他在关城地下偷偷挖了四条地道,直通城外。可惜事泄,起义还未发动,清兵就围了沈家。沈仲山把妻儿托付给好友张敬之,自己从地道逃出城,最后在关外被清兵追上,乱箭射死。

那年沈砚之八岁。

他记得父亲离家前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一个阴沉的冬日。父亲摸着他的头,说:“砚之,爹要去办一件大事。如果成了,天下百姓就有好日子过了。如果不成……”

父亲没有说下去,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塞进他手里:“这块玉,是你娘留下的。你收好,将来……做个读书人,别学爹。”

后来他才知道,父亲说的“大事”,是要在山海关起义,响应南方太平军的北伐。

可惜,太平军没等到,父亲先走了。

二十年过去了,那块玉佩还在沈砚之怀里揣着,温润冰凉。而父亲留下的地道,也终于要派上用场了。

“哥,吃早饭了。”

门外传来妹妹沈若薇的声音。沈砚之收起地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起身开门。

沈若薇端着托盘站在门外,盘里是一碗小米粥,两个窝头,一碟咸菜。她今年十六岁,眉眼清秀,穿着洗得发白的棉袄,头发用木簪简单绾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干净利落。

“哥,你昨晚又没睡?”沈若薇把托盘放在桌上,看着兄长眼里的血丝,心疼地说。

“睡不着。”沈砚之坐下,端起粥碗,“城里不太平,心里有事。”

沈若薇在他对面坐下,欲言又止。她不是傻子,这些天家里的气氛不对——哥哥总是早出晚归,舅舅张敬之也神神秘秘的,来家里说话都压着声音。再加上街上传的那些风言风语……

“哥,”她终于开口,“是不是要打仗了?”

沈砚之的手顿了顿,看向妹妹:“你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吗?”沈若薇苦笑,“城里人心惶惶的,都说南方举旗了,革命军要打过来了。昨天我去买米,粮铺都关门了,说是怕乱起来遭抢。”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哥,你是不是……也掺和进去了?”

沈砚之放下粥碗,看着妹妹清澈的眼睛。这个从小跟着他长大的妹妹,聪慧敏感,有些事瞒不住。

“若薇,”他轻声说,“如果哥说,哥要做一件大事,可能会掉脑袋,你会怪哥吗?”

沈若薇的眼睛瞬间红了。她咬着嘴唇,好一会儿才说:“哥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爹已经……”

“爹没做完的事,我得接着做。”沈砚之说,“若薇,你读过书,知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这世道,朝廷腐败,外敌环伺,百姓苦不堪言。总得有人站出来,为这个国家找条生路。”

他握住妹妹的手:“哥答应你,会小心。等事情成了,哥带你去南方,去一个没有战乱、没有饥饿的地方。”

沈若薇的眼泪掉下来,砸在桌上:“哥,我不要去南方,我只要你好好的。”

“傻丫头。”沈砚之替她擦眼泪,“哥会好好的。等事情过了,哥给你找个好人家,让你过安稳日子。”

“我不嫁人,我要跟着哥。”

“又说傻话。”

兄妹俩正说着,外面传来敲门声,很急。

沈砚之脸色一变,对妹妹说:“去里屋,别出来。”

沈若薇擦干眼泪,端起托盘进了里屋。沈砚之走到院门后,低声问:“谁?”

“我,刘铁柱。”

沈砚之打开门,刘铁柱闪身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吁吁。

“怎么了?”

“出事了!”刘铁柱压低声音,急得额头冒汗,“老吴……老吴被抓了!”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时候的事?在哪里?”

“就在刚才,天刚亮的时候。”刘铁柱说,“老吴去城南联络弟兄,刚出巷子,就被巡防营的人堵住了。他们说他‘形迹可疑’,要带回衙门问话。老吴想跑,被按住了,当场搜身,搜出了……搜出了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抖开,上面画着关城的简图,标注着几个清兵驻防点。

沈砚之的脸色铁青。这是他昨天刚给几个骨干发下去的示意图,为了方便他们熟悉地形。没想到老吴这么不小心,居然带在身上。

“老吴现在在哪儿?”

“押到巡防营衙门了。”刘铁柱说,“我亲眼看见的。沈先生,怎么办?老吴要是扛不住刑,把咱们都供出来……”

“别慌。”沈砚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老吴是条硬汉子,没那么容易开口。而且,巡防营衙门,不是还有赵四吗?”

刘铁柱一愣:“赵副将?他……他能帮咱们?”

“我马上去找他。”沈砚之转身进屋,披上棉袍,“铁柱,你回去通知老陈和老马,让他们的人今天都别出门,在家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动。”

“是!”

刘铁柱匆匆走了。沈砚之走进里屋,沈若薇正站在门后,脸色苍白,显然听到了刚才的话。

“哥,你……”

“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沈砚之拍了拍她的肩,“在家待着,谁敲门也别开。如果中午我没回来,你就去找舅舅,他会照顾你。”

“哥!”沈若薇抓住他的袖子,“太危险了,你别去!”

“不去更危险。”沈砚之掰开她的手,语气坚决,“老吴是我的人,我不能不管。放心,哥有分寸。”

他戴上帽子,走出家门,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沈若薇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巷子,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平静的日子,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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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防营衙门在关城南侧,离沈家不远。沈砚之走到衙门口时,两个守门的兵丁正在烤火,见他来,懒洋洋地抬眼:“干什么的?”

“找赵副将。”沈砚之掏出几块碎银子,塞进一个兵丁手里,“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城南沈先生求见。”

兵丁掂了掂银子,脸上露出笑容:“等着。”

他进去不一会儿就出来了:“赵副将在后院厢房,让你过去。”

沈砚之道了谢,走进衙门。巡防营的衙门不大,前后三进,前院是公堂,中院是兵房,后院是军官的住处。他穿过中院时,看见几个兵丁正围着火炉赌钱,吆五喝六的,根本没人在意他这个陌生人。

后院厢房里,赵四正坐在炕上抽旱烟。他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黝黑,一脸横肉,左脸颊有道刀疤,从眼角一直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有些凶恶。

“沈先生来了。”赵四没起身,只是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坐。”

沈砚之坐下,开门见山:“赵副将,老吴的事,您知道吗?”

“知道。”赵四吐出一口烟,“天刚亮抓的,人现在关在刑房里。统领亲自审的,已经动了刑。”

“老吴招了吗?”

“还没。”赵四摇摇头,“老吴是条硬骨头,鞭子抽断了三根,一个字不说。但统领说了,今天要是再问不出来,就上烙铁。”

沈砚之的心一紧:“赵副将,老吴是我的人,您得救他。”

“救?”赵四冷笑,“沈先生,你知道这事多严重吗?私藏关城防务图,形同谋反!按律当斩,甚至要株连九族!我能怎么办?去跟统领说,这人是我朋友,放了他?”

“我知道让您为难。”沈砚之说,“但老吴要是死了,对我们都不利。他知道的事太多。”

“那你说怎么办?”

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炕桌上。布包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赵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沈先生,你这是……”

“一点心意。”沈砚之说,“事成之后,还有十倍。”

赵四盯着金条,喉结动了动。他虽然是副将,但军饷微薄,还经常被克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十根金条,够他花好几年了。

“沈先生,”他把金条放回布包,声音缓和了些,“不是我不帮你。老吴是统领亲自抓的,我要是去说情,反而惹人怀疑。”

“不用您说情。”沈砚之道,“您只需要……让老吴‘病’一场。”

“病?”

砚之压低声音,“牢里阴冷潮湿,犯人感个风寒,发个高烧,很正常吧?到时候您跟统领说,这人眼看要不行了,不如先找个大夫看看,别死在牢里,不好交代。”

赵四明白了:“你是想……”

“我认识一个大夫,会配一种药,吃了能让人高烧不退,看起来像重病,其实不伤身。”沈砚之说,“只要能把老吴弄出牢房,我就有办法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