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70 章: 被监视
"米拉妈妈,为什么我的心里总是空空的?"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一只正在破茧的蝴蝶在挣扎着从茧壳里钻出来。
米拉贝尔的心猛地一抽,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阿娜特……"
"明慧妈妈、古梦妈妈、还有薇薇妈妈都对我很好,小乖也对我很好,爸爸也对我很好。可是我的心里还是空空的。好像有一个大洞,什么东西掉进去就消失了。"
米拉贝尔伸出手,把阿娜特揽进怀里。小女孩的身体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阿娜特,今天我们来看的,就是你心里那个洞。我们来看那些被你忘记的人,那些在你很小很小的时候,曾经用尽全力保护过你的人。也许……也许看到他们之后,那个洞就不会再空了。"
阿娜特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米拉贝尔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细微。
城墙外侧的步道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犹太教徒从她们身边经过,手里握着一本经书,脚步匆匆。一个推着婴儿车的阿拉伯妇女从对面走来,车里坐着一个咬着奶嘴的婴儿,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在距离她们大约一百米处的一棵无花果树下,那个从哭墙广场跟过来的摆明信片的男人停下了脚步。他掏出一部手机,假装在打电话,目光却始终锁定在米拉贝尔和阿娜特身上。
剃刀从粪厂门的阴影里走出来,他的阿拉伯长袍已经脱掉了,换成了一件深灰色的棉质夹克,头巾也摘了,露出短得贴着头皮的头发。他的面容已经变的陌生,在晨光中显得棱角分明。
他没有朝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走去,而是拐进了城墙东侧的一条岔路。那条路通往一个叫"汲沦谷"的深谷,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溪床,两岸种满了橄榄树。
谷地深处,有一片古老的犹太公墓,墓碑层层叠叠地排列在陡峭的山坡上,像一层层被岁月堆砌的石梯。
约哈南一家,就是被安葬在这里。
米拉贝尔牵着阿娜特沿着一条陡峭的石阶往谷底走,阿娜特的脚步在石阶的尽头突然停住,目光定定地望着山坡上那些层层叠叠的墓碑。
"米拉妈妈。"她的声音在颤抖,像一根被风绷紧的琴弦。"我……我记得这里。"
米拉贝尔蹲下身,双手扶住她的肩膀。"你记得什么?"
阿娜特的眼睛里,那层磨砂玻璃正在一片一片地碎裂。碎片像雪花一样簌簌落下,露出后面那些被封存已久的画面。
她的瞳孔在晨光中急剧收缩,嘴唇开始发白,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
"他把我抱在怀里,在跑。他在跑,他在喘气,他的心跳……咚咚咚……像打鼓一样。他在哭,他在喊我的名字,他说……"
阿娜特的声音骤然拔高,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突然崩断。
"他说,阿娜特,不要看,把眼睛闭上,不要看。"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像两道决堤的河流,在沾满灰尘的脸颊上冲开两道浅沟。她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像一片在暴风雨中被撕扯的叶子。
"有火……好多火……有人在喊,有枪声,砰砰砰……到处都是血……妈妈……妈妈倒在地上,她的眼睛睁着,可她不看我……她不看我了……"
米拉贝尔把阿娜特紧紧抱在怀里,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无声地滑落,滴在阿娜特颤抖的脊背上。
"阿娜特,米拉妈妈在这里,就在你的身边,不要怕,没有人能伤害你了。"
"他们都死了……"阿娜特的声音从米拉贝尔的肩膀上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压抑。"他们都不在了……他们都不在了……"
于是她放声大哭起来,哭声像是一种从灵魂最深处被撕裂出来的,如火山一样喷涌而出的痛苦。声音在橄榄树之间回荡,在古老的墓碑之间来回反弹,惊飞了栖息在树梢上的几只鸽子。
剃刀站在汲沦谷东侧的一棵橄榄树后面,耳朵里充满了阿娜特的哭声。那声音像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候,他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幽灵,目标已触发强烈情感反应,预计需要二十分钟。你们注意周围。"
"收到。"
剃刀的手指扣住了腰间的战术刀刀柄。他没有带枪进以色列,因为在耶路撒冷老城这种地方,枪械太容易被发现。一把高碳钢的战术刀,在这种近距离的巷战中,比手枪更致命。
"不要让他们靠得太近。"剃刀的声音压得极低。"必要的时候,动手除掉,不能让他们有机会发出警报。"
"明白。"
阿娜特的哭声还在继续,声音已经开始变得沙哑,可那种撕裂般的痛苦却没有减弱。
米拉贝尔轻轻拍着阿娜特的背,在她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她的声音被哭声盖住了,听不清内容,像一只在风暴中张开翅膀的鸟,把怀里那个颤抖的小生命护在羽翼之下。
剃刀的目光越过橄榄树的枝丫,落在山坡上方。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正沿着石阶往下走,步伐不急不慢,像一个好奇的游客在欣赏谷地的风景。
剃刀从树后无声地滑出来,像一个影子一样沿着橄榄树之间的缝隙移动。他的步伐轻盈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脚下的枯叶在他的体重下只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被谷底的风声轻易地掩盖了。
那个摆明信片的男人走到一处稍微开阔的平台时,剃刀已经绕到了他的侧后方。他停在两棵橄榄树之间,手指从腰间抽出那把高碳钢战术刀,刀刃在晨光中一闪,随即被他用袖口遮住。
"嗨,又见面了。"剃刀用希伯来语说了一声。
那个男人猛地转身,手已经伸向夹克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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