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审判之时
他知道沈万年会切他。
也知道顾言或者那个数字幽灵正在看他。
两边都在等他出错。
可只要密室里的东西还在，他就不会彻底成为死棋。
几分钟后，严世昌进入会所地下车库。
这里很安静。
会所今晚似乎没有营业，地下三层没有车辆进出，只有几盏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一段段亮起。他快步走向最里面那间设备间，输入密码，打开伪装成配电室的暗门。门后是一个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密室，墙上有保险柜，角落放着几个防潮箱，桌上还摆着一台老式空气净化设备。
严世昌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东西还在。
他走进去，反手关门，先打开保险柜，取出两只装着现金和证件的文件袋。紧接着，他去开第二个防潮箱，里面应该放着那部卫星电话和几块加密硬盘。
就在这时，外面的车库自动门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械响动。
严世昌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向密室外的方向。
车库出口的卷帘门正在缓缓落下。
不是一扇。
而是整层车库所有出口的自动门，都像接到同一个错误指令，在几乎同一时间进入封闭状态。
严世昌脸色骤变，立刻拿出手机，却发现这里信号极差。密室本来就是为了防窃听、防定位设计的，墙体加厚，外部通信削弱。过去这些设计能保护他，现在却成了困住他的第一道墙。
他冲到门口，想重新打开密室暗门，可外面的设备间灯光忽然熄灭，备用电源开始启动。紧接着，车库通风系统停摆，原本低低运转的风声消失，整个地下三层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黑水湾监狱里，顾言终于按下了审判程序。
【厄运蝴蝶卡已使用。】
一。
会所地下三层的停车场控制柜里，一枚长年没有更换的继电器在高湿环境下出现粘连。它并没有立刻烧毁，只是在自动门系统接收例行自检信号时，误判为“消防隔离模式”。
于是，所有通往外部的卷帘门同时下降。
二。
车库通风系统本该在封闭状态下自动加强换气，可维护公司为了省成本，早已把其中一个风机故障记录做成了“已检修”。今夜系统切换时，故障风机没有启动，另一台备用风机又因为电路老化进入保护停机。
地下三层，开始变得密闭。
三。
备用发电机启动。
那台发电机装在设备间后侧，原本只用于短时间应急。它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完整维护，排气管接缝处存在轻微泄漏。正常情况下，这种泄漏会被通风系统带走，不会造成太大问题。
可现在，通风停了。
自动门关了。
车库空了。
无色无味的一氧化碳，开始一点点积在地下空间里。
严世昌意识到不对时，已经晚了。
最开始只是头晕。
他以为是紧张和缺氧，撑着墙往外走。可走到设备间门口时，腿忽然软了一下，整个人差点跪在地上。他立刻明白，空气出了问题。严世昌见过太多伪造事故，当然知道地下车库、备用发电机、通风故障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过去，他曾经让别人死在这样的“意外”里。
现在，轮到他了。
他拼命去拍车库出口的控制按钮，屏幕却只闪着红色错误提示。手机没有信号，卫星电话还在密室防潮箱里，刚才只差一步就能拿到。他踉跄着往回走，想拿工具砸开通风口，可手脚越来越沉，眼前也开始发黑。
这种死法没有鲜血。
甚至没有痛快的挣扎。
它只是一点点夺走人的力气，让人清楚地知道自己还活着，却越来越无法命令自己的身体。严世昌扶着墙，指甲在水泥面上划出几道白痕，呼吸变得粗重，脑子里却异常清醒地闪过很多画面。
张启明翻供后绝望的脸。
青山矿业那个司机坠楼前的监控缺失。
蓝鲸外围证人被拖走时留下的鞋印。
杜金荣在茶楼地下茶库里求饶。
还有自己刚才打给沈万年时，那句平稳得没有一丝情绪的话。
把严世昌切掉。
原来被切掉的人，是这种感觉。
没有人来救他。
因为他的司机失联了，秘书不敢接电话，猎犬被处理，账户被冻结，身份失效。这个城市里原本有无数人认识严世昌，可当青山会决定切掉他以后，这些人会在一夜之间全部忘记他。
严世昌终于倒在密室门口。
他一只手还伸向里面那只防潮箱，手指离卫星电话只有不到半米。可这半米，成了他最后跨不过去的距离。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视线里那只装着现金和假身份的文件袋渐渐模糊。那些东西曾经让他以为自己永远有退路，可真正到了最后，它们安静躺在那里，像一堆毫无意义的纸。
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顾言看着监控画面里严世昌倒下，没有说话。
这个替青山会处理了一生尾巴的人，最终死在了自己用来藏钱和假身份的密室里。没有刀，没有枪，没有人冲进去灭口。所有东西都符合现实逻辑：自动门故障，通风系统停摆，备用发电机维护不当，地下车库一氧化碳积聚。
意外，干净，体面。
就像严世昌过去替别人安排过的那些结局一样。
顾言合上手机，眼神没有半点波动。
几秒后，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目标“严世昌”确认死亡。】
【死亡判定：地下车库封闭状态下，备用发电机排气泄漏，通风系统停摆，引发一氧化碳中毒事故。】
【现场判定：设备维护不当导致的意外死亡。】
【审判完成。】
【目标罪恶值：87000点。】
【审判值已结算。】
顾言缓缓抬头，看向铁窗外那片被铁栏切碎的黑暗。
严世昌死了。
但沈万年的声音，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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