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魏长河灭口

魏长河决定灭口杜金荣的时候，天还没亮。

长河雅集被警方封控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坐在二楼包间里，把那壶已经凉掉的茶重新倒掉。外面的警灯早就散了，茶楼一楼还残留着消防检查后的凌乱痕迹，几名工作人员低着头收拾碎杯和桌椅，谁都不敢往二楼多看一眼。魏长河坐在茶桌后，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的老派模样，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个时候的他最危险。

杜金荣进了警方手里。

这件事本身并不可怕。一个蓝鲸国内代理人而已，魏长河见过太多这种人。贪财、惜命、自以为手里有点东西就能和上面谈条件，可真到审讯室里，只要有人告诉他坦白从宽，他就会像倒垃圾一样把能说的全倒出来。杜金荣不会有骨气，也守不住秘密，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把自己说得不那么该死。

真正让魏长河不能容忍的是，杜金荣已经在茶库里失控过一次。

那个畜生被拖下去之前，还敢拿备份威胁他。这样的人，只要活着，就随时可能咬出不该咬的东西。更何况，警方现在已经拿到了宏远财务点、蓝鲸园区、许文忠的总账，又顺着林晚和青盾安保的线摸到了严世昌那边。杜金荣如果再把“青山池”三个字说实，哪怕没有完整证据，也足够让很多人不安。

魏长河不喜欢让别人不安。

尤其不喜欢让自己上面的人不安。

他拿起那部老式手机，拨出一个很少使用的号码。电话接通后，对面没有寒暄，只传来一阵很轻的呼吸声。魏长河低头看着茶盏里残留的水痕，语气平静得像在吩咐一件小事。

“杜金荣不能进看守所。”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

“人已经被重案队带走了，现在动，会不会太显眼？”

魏长河淡淡道：“显眼，总比他开口强。他这种人进了审讯室，第一句话可能是蓝鲸，第二句话就是长河，第三句话就要往青山池上靠。现在不处理，等他正式做完口供，再想处理就晚了。”

对方低声问道：“做成什么样？”

魏长河把茶盏放回桌上。

“自杀。”

这两个字说出口时，他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杜金荣账户被冻结，宏远财务点被端，蓝鲸境外园区被清剿，他作为国内代理人畏罪自杀，很合理。警方现在压力大，案子又闹得这么大，只要现场做得干净一点，很多人会愿意接受这个结论。至于他有没有真的想死，并不重要。”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明白他的意思。

“看守所那边，需要提前打点。”

“那就打点。”魏长河声音平稳，“如果看守所不好动，就在转移路上动。重案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蓝鲸案拖了三年，不可能只有外面的人收钱。查一下今晚押送路线，谁负责交接，谁能临时改流程，谁家里缺钱，谁有把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声音终于冷了几分。

“这一次，不要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顾言看到这条通讯记录的时候，正靠在下铺墙边，翻看严世昌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观察名单。魏长河用的是老式手机，通话也经过了简单跳转，正常技术侦查很难直接抓到内容。可他之前在长河雅集里留下了足够多的眼睛，魏长河的人刚一调动，相关通讯链路就像被牵动的蜘蛛网，很快在屏幕上亮起几个异常节点。

杜金荣。

看守所。

自杀。

押送路线。

这几个关键词跳出来时，顾言的眼神立刻沉了下来。

杜金荣该死。

可他不能现在死，更不能死在魏长河安排的“畏罪自杀”里。这个人已经录下了自保视频，交代了蓝鲸、泰华、魏长河和青山池之间的交易流程。可视频只是第一道保险，真正要让警方把魏长河钉死，还需要杜金荣本人活着，需要他在合法审讯里反复确认，需要他的口供和许文忠的总账、赵泰遗留数据、宏远财务点的证据互相咬合。

死人当然也能留下证据。

但活人开口，才最难被人轻易抹掉。

顾言没有犹豫，立刻把魏长河那条灭口链里最关键的几个节点截了出来。买通看守所内部人员的转账记录还没有完全落地，但几笔“咨询费”和“车辆调度费”已经开始流动，其中一笔甚至绕过了长河系明面账户，直接打向一家运输公司的安全主管。更关键的是，杜金荣今晚会从重案队临时羁押点转往市看守所，押送路线原本有两条，可现在系统里正在有人尝试把路线切到江边高架。

那条路车流少，监控盲区多，靠近江边护栏。

太适合出“意外”了。

顾言看着屏幕，目光一点点冷下来。他没有直接把全部信息砸给小赵，因为这件事比之前更敏感。重案队内部可能有人被买通，一旦消息散得太开，反而会惊动那个人，让对方提前换手段。他只给小赵发了三样东西：押送路线异常截图、运输公司安全主管的转账记录、以及一句提醒。

【杜金荣今晚不能按原路线转押。】

汉东市公安局，重案队。

小赵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连续二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他刚从审讯室外出来，手里还拿着杜金荣初步交代的几页材料。杜金荣被救下后，整个人已经彻底崩了。刚进审讯室时还想谈条件，听到青盾安保的人被抓、许文忠总账已经回传、宏远财务点资料正在核对后，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没有多少筹码了。

可小赵还没来得及松口气，手机就震了一下。

看到那句“杜金荣今晚不能按原路线转押”时，他后背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他第一反应不是怀疑顾言，而是立刻看向不远处的押送安排表。今晚杜金荣确实要转去市看守所，路线也刚刚被更新过。原本最近、监控最完整的是主干道线路，可系统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条备用路线，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主干道夜间施工，建议走江边高架。

小赵盯着那行字，呼吸一点点放轻。

主干道夜间施工？

他下午才从那条路回来，哪里来的施工？

这时，旁边一个老刑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赵，愣着干什么？杜金荣那边准备交接了，早点送过去，今晚大家还能歇会儿。”

这句话听起来很正常。

可小赵却忽然注意到，对方说话时眼神往押送单上扫了一眼。

很快。

非常快。

如果不是他现在神经绷到极致，甚至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