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赵泰留下的坑

这句话说出口时，魏长河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如果顾言在外面，他现在一定会想办法试探、监控，甚至直接处理。可偏偏顾言在黑水湾，二十四小时点名、监控、封闭管理，外面发生的每一件事，都天然和他隔着一道最坚硬的不在场证明。

一个被关在地底二十米的囚犯，怎么可能操控宏远财务点被端？

怎么可能让蓝鲸园区失控？

又怎么可能让长河雅集消防报警、电梯停摆、燃气报警全部撞在同一晚？

这种事，就算说出去，也只会像个笑话。

可魏长河笑不出来。

因为他见过太多笑话最后变成刀子。

同一时间，黑水湾监狱，四零四号牢房。

顾言靠在下铺墙边，安静听完了整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魏长河的通话声纹、老式手机基站路径、茶楼本地监控和周边通讯节点，被【数字幽灵】分成几层同步记录。魏长河以为自己用的是安全线路，可对顾言来说，只要这部手机曾经出现在长河雅集的局域通讯阴影里，只要它和外界有过哪怕一次信号交互，就不可能完全无痕。

顾言的神情越来越平静。

赵泰。

又是赵泰。

这个死掉的汉东首富，确实是最完美的背锅人。赵泰生前罪恶滔天，死后泰华集团被查，身边亲信不是落网就是死了。把蓝鲸、宏远、杜金荣，甚至一部分青山池外围资金，全都推到赵泰头上，听起来不仅合理，而且非常符合官方快速结案的需求。

死人最好用。

因为死人不会说话。

而且赵泰确实该死。

顾言甚至可以想象接下来的局面。警方会查到泰华集团海外信托，会查到宏远财务点，会查到杜金荣和赵泰之间的资金往来。然后某些人会顺势递上几份“刚好”能解释所有问题的假合同、假授权、假邮件，再让几个泰华高管出来认罪，把整条线咬死在赵泰身上。

到那时，蓝鲸案会成为赵泰犯罪帝国的一部分。

很大。

很轰动。

也足够让很多人满意。

可是青山池会被摘出去。

沈万年会被摘出去。

那些真正把蓝鲸当成现金入口、把底层受害者当成耗材的人，会换一层皮，继续坐在干净的办公室里喝茶、开会、剪彩、谈投资。

顾言缓缓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

他忽然想起林晚来探监时说过的话。

“顾言，这次真的有希望。”

她想替他翻案，想把他从黑水湾带出去。那时他没有直接拒绝，只是告诉她，还不到时候。

现在，他更加确定了。

真的不到时候。

如果他现在离开黑水湾，看上去是重获自由，可实际上，他会失去最完美的掩护。青山会这些人正在怀疑“异常线索来源”，魏长河已经把目光投向黑水湾和小赵。一旦顾言出狱，一旦他重新出现在阳光下，所有巧合都会有了落点。

他们会盯着他，查他，试探他，甚至拿林晚、小赵和所有接触过他的人开刀。

而只要他还在监狱里，他就是一个荒谬到极致的答案。

外面所有风暴，都很难合理地落到一个被关在地底二十米的无期犯身上。

黑水湾曾经是赵泰给他准备的坟。

现在，却是顾言最坚固的不在场证明，也是他藏在黑暗里审判世界的王座。

魏长河说得没错。

死人最好背锅。

可他忘了一件事。

赵泰虽然死了，数据还没死；泰华集团虽然倒了，残存服务器还没彻底清干净；那些邮件、转账备注、信托授权、聊天记录、海外壳公司登记文件，就像一具具埋在电子坟墓里的尸体，只要挖得够深，就能让死人重新开口。

顾言重新戴上眼镜，打开赵泰遗留数据的备份目录。

泰华集团。

海外信托。

陈国栋旧账册。

赵泰私人云盘残片。

赵子恒订婚宴前后异常通讯。

一条条文件夹在屏幕上展开，像一排排等待验尸的尸体。

顾言的指尖落在屏幕上，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想让死人背锅？”

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刀。

“那我就让死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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