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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爱着你的另一个世界(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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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塔躺在椅子上。

那是一把专门定制的躺椅,表面覆着柔软的绒面,颜色是她最喜欢的深紫色。

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和平时那种慵懒而傲慢的姿态没什么不同——如果忽略她那空洞的目光的话。

她的眼睛看着天花板,但目光没有聚焦在任何地方。那双漂亮的瞳孔像是被抽走了灵魂,透明,清澈,却空无一物。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裂纹,没有污渍,大黑塔的视线穿过了那层涂料,一直延伸到某个她不愿意触及的地方。

葬礼。

小家伙的葬礼。

歆的葬礼。

想到这个词,大黑塔的内心就不受控制地刺痛。

她曾经想过这种可能性。

她是天才。天才的习惯就是在事情发生之前预演所有可能的结果。她想过歆可能会在开拓的旅途中遭遇不测,想过那些盘踞在银河各处的危险可能会夺走那个小家伙的性命,也想过自己可能会因此感到不舒服。

她想到过。

但是没想到会如此痛苦。

像是有人把一根针扎进了心脏,不是一下子刺穿,而是一毫米一毫米地往里推,让你清清楚楚地感受到每一次深入,每一丝疼痛。

大黑塔的目光从天花板上移开,落在桌子上的相框上。

那是歆给她的一张合影。

照片里,大黑塔坐在她惯常坐的那张椅子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表情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歆站在她身后,微微弯着腰,脑袋歪向大黑塔的方向,灰色的长发从肩头垂落,血色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的手搭在大黑塔的肩膀上,手指微微收拢。

两个人贴得很近,近到歆的发丝垂在大黑塔的肩头,近到大黑塔能闻到那股特殊的酒香——即使在照片里闻不到,但她记得。

大黑塔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

思绪和记忆就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的洪水,不受控制地、铺天盖地地涌了出来。

她是天才。

自出生起,她就是天才。这不是自夸,这是陈述事实。

她解开孤波算法,她返老还童,多次拯救世界,多次觐见星神——这些成就随便拿出一个,都足以让任何一个科学家名垂青史。

但对黑塔来说,这些都只是做过的事情而已。

她对一切充满了好奇心,对未知的一切都有着强烈的研究欲望。

每一个未解之谜都是一道待解的方程,每一个未知领域都是一片待开垦的荒野。她的一生就是不断地问“为什么”,然后不断地找到答案。

因此,当那个独一无二的小家伙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理所当然地对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星神的胚胎。

多么诱人的字眼。

任何天才都无法拒绝。黑塔当然也不能。活生生的、承载着繁育的残余力量。

对于任何一个试图理解命途本质的研究者来说,这都是一个千金不换的研究对象。

但歆是星穹列车的一员。

纵然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小家伙都不愿意下车待在自己身边当研究素材。

歆的态度很明确:她喜欢空间站,喜欢黑塔,喜欢做实验,但她不会离开星穹列车。

不过有趣的是,歆只是不愿意待在空间站。她反而很愿意当自己的实验素材,并且没有提出任何条件。

不需要报酬,不需要署名,不需要任何形式的补偿。每次黑塔提出实验需求,歆都会干脆利落地答应。

即使是黑塔,也有点想不明白这小家伙在想什么。

歆很主动。

主动到大黑塔有时候都有点不知所措。

各种疯狂的实验,黑塔有时候只是提一嘴而已。但每一句话,歆都会记下来。然后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会主动问要不要做。

黑塔清晰地记着那一次下午茶。

黑塔坐在她的位置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对面的歆身上。

歆坐在那里发呆。

她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维持着端杯子的姿势一动不动,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视线穿过面前的茶杯,显得呆萌极了。

黑塔看着那张发呆的脸,莫名地产生了一个念头——她有点想看这个百依百顺的小家伙炸毛会是什么样子。

歆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温顺的。不管是多么过分的实验要求,她都会乖乖答应。不管是多么不合理的实验条件,她都会默默配合。

她从来不会拒绝,从来不会抱怨,从来不会说“不”。那种温顺有时候让黑塔觉得很省心,有时候又让黑塔觉得......说不上来的不舒服。

她想逗逗这个小笨蛋。

于是黑塔放下茶杯,撑着下巴,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开了口。

“说起来,我还挺想解剖一下星神胚胎的。”

说完之后,黑塔看着歆,准备好了迎接她的反应——也许是震惊,也许是恐惧,也许是被冒犯后的愤怒,至少也该是困惑和不解。

毕竟这是一个相当恶劣的玩笑。

解剖星神胚胎,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把歆放在解剖台上,用手术刀切开她的皮肤和肌肉,研究她的命途结构和权能分布。这不仅是过分的玩笑,甚至可以说是冒犯到极点的、近乎变态的提议。

黑塔已经准备好接受歆的炸毛和质疑了。

没有。

歆只是安静地眨了眨漂亮的血色眼睛。

然后,她就低下头,继续喝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黑塔觉得有点无聊。

她耸了耸肩,端起茶杯,把这个话题揭了过去。毕竟这是个有点恶劣的玩笑,歆不回应也是正常的。

也许小家伙没听懂,也许小家伙不想理她,也许小家伙觉得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所以故意忽略。

黑塔没有多想。

直到次日。

黑塔走进实验室,然后她停住了。

歆安静地躺在解剖台上。

灰白色的长发在金属台面上散开,像是融化的月光。她穿着单薄的内衣——白色的,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纤细的手臂垂在身体两侧。

那双血色的眼睛睁着,安静地看着天花板。

听到脚步声,歆转过头,目光落在黑塔身上。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等待已久的、轻微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