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旧墨
“沈相公,你的意思是,蒙古那边有人在对照你写的书,一条一条做实地验证?”
“对。”
“也就是说,他们做的事不光是按你书里写的漏洞去打。他们先确证了一遍你写的漏洞是真的漏洞。确证之后才开始布这个局。”
“对。”
田百户难得地说了一句完整的话:
“写书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书的人。”
这话不是恭维沈默,也不是怪沈默。
他只是道出了一个所有查案者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信息本身不致命,致命的是有人能用信息。
沈默没有回应这句。
“接着说萧半城。”
沈应时把话题拉回来,他没有在沈默的事情上多纠缠:
“你手记里说他三次入关。每一次来你都在文档房里看见了他。他带的文书上写的什么?”
韩文魁回忆道:
“第一次,三月,天津卫勘合,贩茶三十担。第二次,六月,崇文门税关通关文书,贩羊皮三百张。第三次,九月,崇文门税关通关文书,贩羊皮三百张。”
“三次都是假的。”
“茶也好羊皮也好,都是假的。”
“老朽后来托人打听了天津清真寺巷那个铺子。铺子开了一整个夏天,货只进了几捆羊皮堆在墙角。不是做生意的人。”
“你怎么知道萧半城跟蒙古人有关?”
“老朽不知道。”
韩文魁说:
“直到九月那次。萧半城来兵备道办出关文书。他通常一个人来,只有一个伙计跟着。”
“但那天我在文档房后面整理旧档,听见赵崇德在签押房里跟人说话。”
“门没关严,声音不大,但走廊里很静。赵崇德说:你跟先生说,一年之内不能裁两个以上的墩,裁太快了杨博那边会察觉。”
“杨博?”沈应时重复了这个名字。
“对。赵崇德说这话的时候,当时杨博已经不在蓟辽总督任上了。”
“但赵崇德怕他。这证明杨博虽然在京城,蓟镇这边仍然有人怕他查账,怕他查事。”
韩文魁顿了一下:
“赵崇德管的那个人叫先生。跟萧半城十月初在韩家沟提的是同一个人。”
田百户在门口头也不抬地插了一句:
“赵崇德还在蓟镇大牢里关着。回去一审,他跟谁说的这句话,对谁说的,全都能问出来。”
“未必。”
沈应时说:
“如果赵崇德也只是一条线呢?他上面若还有人,他知道的可能不比韩文魁多多少。”
“有道理。”
沈默接口:
“赵崇德从嘉靖三十七年才调来蓟镇。三十九年才升佥事。”
“但裁墩是从三十一年就开始的。赵崇德经手的只有最后一个,白马山墩。”
“前面十二个是谁经手的?那些人还在不在蓟镇?有没有调去别的地方?”
韩文魁忽然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是要说的话太大了。
“郎中大人。”
他压低了声音:
“老朽在蓟镇待了十三年。经手裁墩文书的吏员不止我一个。每一个裁掉的墩台都要有人在文档房里做档案归档,往上呈的文书只说裁墩是省饷,但内部存档里要附墩台原图、周边地形、守军花名册。”
“这些档案归拢在一起,就是一份完整的蓟镇防线薄弱点清单。”
。手机版阅读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