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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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
书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上全是灰，指甲里嵌着黑色的泥，那是城破时的灰，是长安陷落时的土，一千多年了，没有洗掉。
“不记得了。”他说。“城破的时候，什么都忘了。家在哪，亲人在哪，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只记得城。”
“那你就叫城。”
书生抬起头，看着她。“城？”
“城。你守过的城，你写过的城，你替它哭过的城。它是你的名字。”
书生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开心的笑，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放下来了的笑。
念了一遍。
林欣怡从口袋里拿出竹笛，放在他脚边的地上。竹笛上，“墙”字完整了，旁边又多了一个字——“城”。不是前面那个“城”，是一个新的“城”。和那个不一样，这个“城”字是方的，像一块砖，像一扇门，像一座挡在所有人面前的墙。但它是他的名字。
书生蹲下来，看着那个“城”字。
“这是我？”
“是你。你守的城，就是你的名字。”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个“城”字。竹笛亮了一下，青白色的，淡淡的，像月光，像城墙上反射的光，像一千多年前那个夜晚，长安陷落，他站在城墙上，用最后一点力气写下那首诗。诗写完了，城破了，人死了，名字被风吹走了。但现在，名字回来了。
他站起来，转过身，面朝路的深处。
“我要走了。”
“去哪？”
“回城。城还在，我就回去。”
他走进雾里。青灰色的长衫在雾里一闪一闪的，像一块砖，像一片瓦，像一段一千多年的城墙。风沙磨不坏，时间推不倒。
林欣怡睁开眼。竹笛上，“城”字旁边，多了一个新的“城”。两个城字并排躺着，一个是城，一个是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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