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又是一甲子

灵雨潇潇，落满青溪。

淅淅沥沥的雨丝穿透残存的黑雾，洗尽满城三年枯寂。

干裂的土地慢慢润湿，卷起的枯尘被雨水压落，街巷间萦绕不散的腥煞浊气，彻底被清润灵气取代。

井台之前，万民伫立，无人言语。

方才那道白衣身影消散的画面，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心底。

风停雨柔，天地一新。

曾经压得全城窒息的锁脉大阵，已然彻底崩解。

地底躁动三年的地脉归于安稳，源源不断的地气升腾而出，滋养着这片饱受劫难的土地。

古井之中再无凶吼，漆黑井口变得平静幽深，残留的淡淡妖气被灵雨冲刷殆尽，再无半分害人凶机。

那些先前步履僵硬、空洞无神的百姓，此刻尽数恢复清明。

有人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肌肤重新有了温热血色，不再是濒死的灰白冰凉。

有人深吸一口气，胸腔不再沉闷淤堵，久违的鲜活空气涌入肺腑。

一场笼罩三年的人间浩劫，至此，彻底落幕。

周员外久久躬身，待心头震颤稍缓，才缓缓直起身，望着空荡的井台，望着漫天温柔灵雨，轻声长叹：“真仙人也。”

身旁一众百姓纷纷回神，低语感慨，感激之声此起彼伏。

三年大旱，三年煞劫，三年人间炼狱，他们早已以为此生注定枯死城中，永世不见天光。

却从未想过，绝境之中，竟是一位入世长生仙，踏煞而来，渡尽苍生，消尽千劫，不携功名，不留香火，飘然远去。

荒山破庙。

常生身影渐渐浮现。

时日无多，他将再次沉眠。

此番入世，虽只有五日，但常生有了期待。

常生站上供台，准备再次化作泥塑之迹，他却发现，这破庙似乎也有了一丝变化。

泥塑顶上，那残缺的牌匾，似乎多了一些字。

他仔细凝望去，却见那牌匾上似乎写着旃檀二字。

旃檀是何意？

常生皱眉，只是不等他多想，双脚便被泥塑封印。

紧接着，那泥塑遍布全身。

四野，再次寂静无声。

荒山破庙之中，那怒目圆睁的泥塑，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

岁月流转，日月更迭。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青溪县城日渐繁盛，年年安稳，岁岁太平。

大旱绝迹，煞气无存，地脉丰润，五谷丰登，百姓安居乐业，再无劫难侵扰。

唯有城外荒庙，香火岁岁不息，晨昏缭绕，经年不散。

老一辈的人渐渐老去，他们会反复叮嘱后辈，多年之前，青溪有大劫，有白衣仙长入世渡生，救万民于水火。

后辈听闻，代代相传。

无人知晓仙长姓名，无人知晓仙长来历，只记那一袭白衣，度世救人。

又是一甲子。

一缕暮光洒落破庙，穿透石瓦，照射在那座怒目圆睁的泥塑上。

“簌簌……”

泥塑传来阵阵异动，只是片刻时间，那怒目圆睁的泥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袭白衣。

“又是一个甲子！”

常生望向庙外。

破庙依旧破。

“也不知周员外是否修缮了此庙，怎得还是如此破败？”

常生微微叹气。

他不止一次托人修缮此庙，但每次苏醒之时，这庙便还是从前那般破。

而当年所托之人，也都还做了黄土。

想起化作泥塑前，发现头顶牌匾多了两个字，常生连忙望去。

牌匾还是那牌匾。

只是上面却并未有任何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