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番外四)小怪物
珩王府后院的老槐树,又多了一圈年轮。季叶初靠在躺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江珩坐在她旁边,正在剥莲子。莲子是从荷塘里新采的,青色的壳,白色的肉,芯苦。
“你剥莲子的手法越来越好了。”季叶初眯着眼看他。
“嗯。”
“你以前不剥莲子。”
“以前没人吃。”
季叶初笑了。她伸手从碗里拈了一颗莲子,扔进嘴里,嚼了嚼,眉头皱起来。“苦。你没去芯。”
“去了。”
“那怎么还苦?”
“莲子的芯在肉里。你以为去了,其实没去干净。”
季叶初瞪了他一眼。“那你剥了一下午,剥了个寂寞?”
江珩没有回答。他把手里的莲子放进碗里,动作很轻。
远处传来脚步声。不是大人的,是小孩子的。跑得很急,鞋底啪嗒啪嗒砸在青石板路上。江珩抬起头,季叶初也抬起头。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从月亮门后面冲出来,穿着一件小号的月白色袍子,头发用红绳扎了一个小揪揪,脸上全是泥。他身后跟着一个小女孩,差不多的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裙子,头发披着,手里抱着一个布偶——那个布偶缝得很丑,针脚歪歪扭扭,是季叶初的手艺。
“爹!娘!”小男孩跑到跟前,气喘吁吁,“妹妹又变出东西了!”
季叶初坐直了身子。“又变出什么了?”
小男孩从身后掏出一样东西,举过头顶。是一个小铃铛,铜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季叶初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眼——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铃铛的工艺很精细,符文是古代文字,但铸造手法不是古代的手法。是系统的产物。
她看了江珩一眼。江珩没有说话,他把铃铛拿过去,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小女孩。“念念,这是你的?”
小女孩叫江念。名字是季叶初起的。念念不忘。她接过铃铛,点了点头,声音软软的。“它自己出现在我手里的。我在睡觉,醒来就有了。”
“还有呢?”小男孩急急地插嘴,“你刚才还变出了一把扇子!”
江念从袖子里抽出一把扇子。很小,巴掌大,扇骨是玉的,扇面上画着一只猫。季叶初接过去,展开,合上,又展开。扇骨很轻,玉质温润。这不是她做的。她没有做过这么小的扇子,也没有在扇面上画过猫。
“这是你变出来的?”
江念点了点头。“它自己出来的。我没有想要它,它就是出来了。”
季叶初把扇子还给女儿,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的槐树。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碎碎的,像洒了一地的金子。她的两个孩子,一个古灵精怪,一个温温柔柔。儿子叫江澈,取名自“清澈”,希望他活得明白。女儿叫江念。
两个孩子今年四岁。四年来,她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不是坏事,是——他们的血脉觉醒了。
江珩把莲子碗放在石桌上,看着两个孩子。“澈儿,你的机关做完了吗?”
江澈的眼睛亮了一下。“做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很小,只有拇指大,是一个木制的小鸟。翅膀能动,尾巴能转,肚子里有一个小齿轮。他把小鸟放在石桌上,拧了一下尾巴。小鸟走了起来,不是飞,是走。翅膀一扇一扇,尾巴一摆一摆,像一个喝醉了酒的小老头。
季叶初看着那只木鸟,沉默了片刻。“这是你做的?”
“嗯!”江澈挺起小胸脯,“我自己画的图,自己削的木头,自己装的齿轮。”
季叶初看了江珩一眼。江珩的表情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在看那只木鸟。木鸟走了几步,摔倒了,翅膀还在扇。江澈把它捡起来,吹了吹灰,塞回怀里。
“爹,我厉害吗?”他仰着头看江珩。
“厉害。”江珩说。
江澈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季叶初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个孩子。一个在玩铃铛,一个在掏木鸟。
她在想,该从什么时候开始跟他们说。说他们的祖母是书穿者,说他们的外婆是影卫,说他们的母亲是第一赏金猎人,说他们的父亲是书里的男主。
说这个世界不是唯一的世界,说还有另一个世界,有高楼、汽车、外卖,有追捕她的组织,有她回不去的家。她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江念走过来了。小女孩爬上躺椅,窝在季叶初怀里,把铃铛举到她面前。
“娘,这个铃铛会响吗?”
叶初接过铃铛,轻轻摇了一下。没有声音。她又摇了一下。还是没有。
江念歪着头看她。“娘,你摇不响。”
季叶初把铃铛还给女儿。“你摇摇看。”
江念接过铃铛,小手攥着,轻轻摇了一下。叮。声音很轻,像风吹过冰面。季叶初的手指顿了一下。这个声音——不是铃铛的声音,是系统提示音。她太熟悉了。系统提示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过无数次。现在从女儿的铃铛里传出来。
“念念,这个铃铛是哪来的?”
“我说了,自己出现的。”
“什么时候?”
“昨天。午睡的时候。”
季叶初把女儿抱紧了。她看着江珩,江珩也看着她。两个人心照不宣。不是遗传。是——她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绑定了系统。不是她的系统。是新的,干净的,没有被任何人篡改过的。
夜。孩子们睡了。
季叶初坐在书房里,江珩坐在她对面。
“澈儿像你。”季叶初说,“动手能力强,喜欢做机关。”
“念念像你。”江珩说。
“她哪里像我?”
“有系统。”
季叶初沉默了片刻。“那是系统吗?我现在也不确定。她的铃铛发出的声音,是系统提示音。但那个铃铛不是系统载体,载体是她自己。她能凭空变出东西,不是从空间里取,是从——意识里创造。她想要一把扇子,扇子就出现了。这不是系统功能,这是造物。”
江珩看着她。“你担心她?”
“担心。”季叶初坦诚地说,“她太小了。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大,也不知道怎么控制。万一哪天她想要的东西太危险——”
“所以你要教她。”
季叶初点了点头。“还有澈儿。他的机关术不是普通的手工。你没看到他画的图吗?那个齿轮结构,是奇兵司的图纸。他没看过奇兵司的图纸,但他画出来了。”